哀号遥远的白马
记忆里的那匹白马总是破空而来,踏醒我不安的梦境。许多年来,我总想在孤独而落寞的时日喂它一点草料,安抚它化为白骨的亡灵,可我却再也寻不到它了。遥远的白马呵,原来你离我很近,原来你就在我的双手和目力所及之
记忆里的那匹白马总是破空而来,踏醒我不安的梦境。许多年来,我总想在孤独而落寞的时日喂它一点草料,安抚它化为白骨的亡灵,可我却再也寻不到它了。遥远的白马呵,原来你离我很近,原来你就在我的双手和目力所及之处生活,我抚慰你就像抚慰我的亲人,我热爱你就像热爱麦田里金黄的麦穗。那时你在我眼前跳跃、嘶叫、顽皮地迅跑,我的心灵总会随着你的身影而激动、欣喜,或溢出满眼的热泪。是的,我间经为你流出过满眼的热泪呵。
多年以前,当我孑然一身离开故乡,我脏兮兮的双手就牵着你的缰绳。我们相约而行,迎着初升的清凉阳光,路过春天里的苹果树。那时我没有哭泣,我没有感到孤儿的凄苦无依我的脚步脚步蹒跚着赶在你的前面,让苹果树凋落的花瓣飞扬在我的身边。而这一切,只因为有你呵,白马,只因为有你与我相伴。
我黑黑的脚丫不想踩坏任何一根绿草,我也绝不想让委屈的泪水染咸这宁静的天空。你欢乐地跟在我的脚后,我们多么纯洁呀,像一对勇敢而又炽热飞翔的鸟儿。我们多么欣悦和幸福,一切苦难都那样地远离我们呵。
最初的春天是我牵你而行的,那会儿你比我小,你愿意让我捋一把青草喂你,或向哪个村庄的乡亲讨一碗水喝。田野和白云轻轻抚摸我们的肌肤,日头也老是晒痛无们的鼻尖。我悄声对白马说,我要永远带着你,我们一起生活。十岁那年的我懂得了骄傲和人间的美好,懂得了热爱和歌唱。
是的,我是在一路歌唱,并向白马传授我的歌谣。童贞的歌谣蚯蚓一样爬满了辉煌的天空,一群红褐色的鸟儿旋舞着尾随我们,仿佛在啄食漫天的蚯蚓,或者落在白马和我的肩上,把鸟粪涂得我们满身都是。
这样的日子不知走了多少个年岁,如今蓦然回首只有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甜蜜而酸楚地堆放在一起。每当我试图回想起这一切,几盘硕大的蛛网总突然跳出来阻隔住我的视线,它们的作用或许是为了使我污浊的目光不再打扰白马不泯的灵魂。
懵懵懂懂中,我看见了自己和白马的格局构成这样一同情景:我弯腰在田间耕种,白马在田头啃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景况,只记得猛然间从田地里直起身来,就望到了这样的图画。白马一身缎子般的皮毛和矫健的身姿使我十分惊讶,可我还是这般脏兮兮破烂烂,我的双手因劳动而生满了硬茧,两条腿弯弯曲曲挂满了伤口和泥巴。我新娘般羞怯和惶恐地望着它,望我牵手多年的白马,他正响亮地在青草间抽拉鼻子,弄出鸽哨一样的响动。我用手捋了捋蓬乱的头发,憨然一笑。我的笑容一定很甘甜,我的心境亦一定很舒展。
胡须作为岁月的标记在我的唇上破土发芽,春天过去了,它们就要茁壮成长了。我俯下身在河边饮水时看见自己的进入了夏季的面容,鼻涕早已在几年前随记忆一起飘远,我也不再大喊大叫,表情呈现了一片波澜和澎湃,一如壮阔的海。我看见了我,一个蓬勃而健康的小伙子,终日耕种在田间,浇水、锄草、施肥。漫天麦浪景象总在我梦中前仆后继,我被扑鼻的麦香轻轻唤醒再被蛐蛐青黄的叫声摇篮入眠。乡亲们人影幢幢,面带笑容咿咿呀呀在田间行来行去,他们总以扛锄的姿势告诉我勤劳和收获中的哲理。
而白马呵,这变得圣洁而高贵的家伙,你甩动一下尾巴或抖动一下鬃毛,都让弯在禾田里的我无缘由的热泪盈眶。每日里,我不知疲倦地劳作,心中充满了六月的阳光和希望。我知道只要我施完最后一把肥,锄尽田里最后一根杂草,我就会在光明的彼岸看到你。轻轻拂一拂你乖巧的头,用手梳理一番你白雪般的皮毛,这亲近你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我那般激动呵,白马。你永远不会嫌弃我沾满泥土的手的,你会含情脉脉地看我,露水一般的目光将穿透我如禾的心腹,再从我的眼瞳里悄悄爬出来,化为咸味的水滴。它们将洗净我脸上仆仆风尘与岁月烙下的沧桑。
整个夏季,我都在这劳作与希望中度过。我的耳边是风,手下是辽阔的麦田。喝一口浓酽的砖茶,吸一支劣质的旱烟,再用眼目亲昵我的白马,这就是我每天快乐而幸福地重复着的生活。我蛾子一般的伸展翅膀,在无际的田地里笨重而又轻盈地飞翔。
然而田地太宽广了,事实上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它的尽头,亲手抚摸一下我的白马。我真的只是在劳动的空暇目光缥缈地望一望它,如此而已。每当太阳西沉,我总仿佛已掠过了所有的禾苗看见白马正穿越霞光向我颠颠地跑过来,可是没有,它只顾啃食青草,偶尔抬头向我鸣以几声嘶叫。
或者我亦曾来临过它的身旁,而它又羽毛似的被风吹远了。
到不到它身边都无关紧要,只要我怀抱希望,我勤劳耕作;只要白马每日在我眼前悠然闪现,还有什么比这更令我欣慰的事呢?虽然我是那么渴望它的不期而至。
后来我在一棵榆树的荫凉下,和一位长得酷似我的老人交谈,我跟他聊起远方的白马。老人笑眯眯地说:“秋天还没到,等秋天到了,白马嗅见麦香就会跑回来的。”
我当然相信这是真的。于是我就苦盼秋天,我甚至掰着手指和脚丫子计算秋天来临的日子。是的,秋天不会再遥远了,它正一日一日的在我的泥手泥脚间流过,可是记忆里的夏季却是那般的漫长,田边的柳苗已生成了亭亭的玉树,鱼尾纹和褶皱已覆满了我的黑脸,而属于我的秋天呢?
金黄奔涌的麦浪没有出现于我的眼前,黑色的寒霜总是提前到来,雾茫茫淹没我辛辛苦苦浇灌出的果实。我在黑色的季节里直起驼成弓形的脊背,空旷的土地里只有我瘦骨的身影被黄昏黯然的余光拉得好长。我听见大雁和我的乱发在头顶被寒风呜咽地吹过。我干裂的手像两只风化了的马蹄铁安静地弯曲在膝边,它们与我一齐呆望满野歉收的麦田,我们又多像孤怜的孩子,等待着黑夜将我们吞没。
梦中的白马呵,多年来的一无所获使我心力交瘁,你终于没能嗅见麦田里的麦香,没有从远方向我奔跑而来。而我蓬勃热烈的激情是否犹在?对于遍地麦香的向往是否还忠贞不渝?白马,在空虚和悲怆之余,我却愈来愈想得到你了。我多么想偎依在你馨香的身旁睡个好觉,或者伏在你的身上让你背负我迅跑。
其实我完全可以再耕种上一年或者几年甚至一生的麦田,只要我努力,我坚信不疑,只要我继续弯下腰来,麦香一定会在田地间飘起来。然而我再也耐不住这寂寞和辛苦,纵使白马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视野,可我要离开这倒霉的麦田,我要逾越秋季去追逐我的白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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