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平淡
妻中风了。虽然倾全力治疗,但她还是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右半身麻木疼痛,走路一拐一拐的,吃饭拿不了筷子,而且还经常头晕。记忆力也明显减退了,常常说了上句忘了下句,如果打个电话,只能说一件事,其它的记不得
妻中风了。虽然倾全力治疗,但她还是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右半身麻木疼痛,走路一拐一拐的,吃饭拿不了筷子,而且还经常头晕。记忆力也明显减退了,常常说了上句忘了下句,如果打个电话,只能说一件事,其它的记不得了。妻生病了,对我是一个严重的打击,生活的秩序完全乱了套。为了家,为了妻,我这个被妻娇惯了的庸夫,不得不学会操持家务。饭煮糊了,菜炒得变味了,妻还说不错。衣洗花了,杂物随便乱放。妻皱皱眉头,指点我一些注意事项,不再唠叨。帮妻穿衣服,倒洗脚水,妻会一连串的感叹:“真难为你了!”真难为你了,这应该是我对妻的感叹,可过去的二十七年我一句也没说过。多少年来,我习惯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妻默默无怨地忙进忙出,一切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平淡,那么的长远。当这一切我习惯的生活方式丧失以后,我才回味:平淡出真情。生活中少不了酸甜苦辣,只有平淡才是人生真情的结晶。因为,平淡是甘于奉献的一种情态,是平衡百味的一种境界,是无怨无悔的一种品质。
与妻结合,一点也不浪漫,但也不是苟且的组合。妻大我六岁,当我从师范毕业初为人师,妻已经是教过四年书的老教师了。她教我刻钢板,教我当班主任,教我走访。起初,我把她当姐姐看。有人帮她介绍朋友,我帮她接待。后来,我发现她竟然把我当朋友待。一同在食堂吃饭,她把自己的一份分一部分给我,说是“男孩子饭量大”。她回家拿一些瓜果蔬菜之类,总要给我留一份。带学生搞勤工俭学,到薄刀峰扛茨柴,我看她力小给了她一些帮助,她真诚的评价我“不错”。当我问她什么时候才会找对象,她反问我:“你会不会嫌我比你大?”在同事的玩笑声中,我们明确了关系,再不互称老师,而改称“她”和“他”。两年后,我们在学校举行了婚礼,几十个同事一起痛痛快快地喝了一顿酒。说来也真平淡,举行婚礼时我们竟然没有穿新衣服,新房里也仅仅添了两个热水瓶和两个枕头,婚礼的仪式也只是向毛主席像行鞠躬礼。
老话说,妻大三,抱金砖。一点不错,妻的呵护使我又馋又懒,可在工作上的进步还过得去。当妻怀第一个孩子时,我有幸被选拔担任一所小型中学的校长。整天的忙累,我不在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让妻知道我不算差。孩子出生第八天,我才第一次见面。妻抱怨:“你真狠心!”可表情依然是平淡的。当我知道妻子难产,多亏好心的医生耐心细致才免于罹难,心中自然非常愧疚,但我只说一句:“我实在离不开!”妻平淡地说:“我知道,我只希望你工作平安。”
八十年代初,教师参加函授成了热门。妻鼓励我:“去圆你的大学梦吧!” 家里正困难,弟妹三四个正在读书,两个孩子还在呀呀学语,妻也正带着高考复习班,我想放弃。妻有些生气,但依然平淡:“你就只看脚背吗?”有妻的鼓励,我自然不能退却了。五年函授,寒来暑往,我终于拿到了华师本科文凭,可妻呢,容颜苍老了,血压也上升了。我感谢她,她却平淡的说:“我知道你能行。”
我先后担任了六所中学校长,历时二十多年,可大部分时间,我与妻分别任教在不同学校。家里的事,孩子的成长,基本上我都没过问,我只是单枪匹马的驻守阵地。节假日回家,客人一般。妻并不抱怨,也不怠工,平淡之中总是让人感到一种淡淡的温情。而我在这种温情中麻木了,习惯了,产生了一种“夫妻之情淡于水”的情态。
说来奇怪,弟妹们都怕我,“长兄如父”的古训使我威严,弟妹们对我只有敬畏,哪里谈得上“心灵沟通”呢?可妻就是那么“猥自枉屈”,弟妹们的婚娶,“清官难断”的家务事,经她的剖断、分派,居然水到渠成。渐渐的,我的威信下降,可妻倒成了弟妹的贴心人。母亲是农村妇女,脾气也比较暴躁,可她认为“媳妇比儿子好说话”。母亲病了,妻天天到医院送饭喂药,小心的为她洗头抹身。回到村子,邻居们都夸妻是好媳妇。当亲友们称赞妻时,她依然平淡的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妻住院时,几十个学生提着水果来看望,她哭了,叮嘱孩子们一定要好好学习,她说一定要回到讲台。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回不了讲台。因为她站不直了,也写不了粉笔。可学生毕业时,她依然和孩子们一起照了一张像。前不久,六个二十多年前的学生相约来看望妻,回顾当年教学的情形,都说妻是个既负责又慈爱的老师。妻感动极了,多次对我说:“没想到我对学生的成长,作用会有这样大。”
妻辛苦了大半辈子,她没有辉煌过,平淡得犹如一杯白开水,可是能解渴。求学的饥渴、感情的饥渴、生活的饥渴,都能由她排解。虽然她现在行动不方便了,但她依然是我的生活和感情的支柱。回味平淡,我能从中品味出辛苦和甘甜,也能品味出艰辛与幸福。我会努力办好我不会办的事,我不会让妻失望。
平淡的白开水,我生活的至要。过去,我没忘记;现在,我更珍惜;将来,直到永远,我决不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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