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秋
一场雨,也许是一夜风,露白了野,月霜了林,凉锁寒封,天南海北一下子就跌入暮秋的藩篱,并不由谁分说。这时,山的迷失,水的沉醉,似乎都以凋零或苍凉来标识,悲情止不住流溢,好像成了情感的定式。倏地,秋霞染天
一场雨,也许是一夜风,露白了野,月霜了林,凉锁寒封,天南海北一下子就跌入暮秋的藩篱,并不由谁分说。这时,山的迷失,水的沉醉,似乎都以凋零或苍凉来标识,悲情止不住流溢,好像成了情感的定式。
倏地,秋霞染天,秋菊铺地,枯叶滴血为红英,荒草碾尘作冷簟,残荷守洁为雕刻,衰柳敛影作羽痕,好个秋之绝唱,一个“惊”字了得!惊艳,惊心,惊魂,别样风景别样情。
秋意味着成熟、收获,意味着历经、超越。伤逝与依恋萦绕,悲情与思念纠结,感伤并快乐着。
秋,凋零的壮,苍凉的烈,残缺的美。潇潇疏雨后,幽幽咏叹里……
枯草
草枯心不枯——
总让人想到了沙漠、荒丘不毛之地,沙舟驼不来绿梦,罡风掠不来福音,孤独、寂寞因了缺失,一种看似不起眼的草的缺失,耽作倥偬。“离离原上草”,“野火烧不尽”,那曾经是一种何等奢侈的享受!
终于又呈现那一幕,荒草凄凄,暮气沉沉,可那不再是绝望的噩梦,厚厚的草甸好像正在打一个盹,梦酣意识清,些许的休憩正在存储着蓄力和生动。
霜剑飞刃,寒光逼处萧瑟一片,绿衣尽皆夺去,绿意仍在心中。猜得出,那颗潜伏的心在凌迟面前是何等苍劲;想得到,那缕凡俗的魂面对冷酷是何等的镇定!
饱受冷落的洗礼,惨遭践踏的磨砺,早已把前身修定。注定它无法辜负绿色星球的使命,注定它难能舍弃滋润众生的恋情。江河源头涌泉奔突,积溪成流,一脉通海,那是它固沙沉泥、涵养水分的殷勤;林莽田舍谷香果甜,安居乐业,生生不息,那是它改善植被、调节生态的建树。季节深处不绝它的身影,景色佳境少不了它默绘的陪衬,即使雪没残躯,冰冻记忆,它也要将那脉脉博爱、幽幽思情,化作点点泪痕,把秋的岑寂驱逐。
小小一棵草,博大无边襟,植根大地,对峙天空,踏不烂,枯不死,比肩岁月,一道不是风景胜过风景的风景。
落叶
叶落根知情——
没有散花天女怎么能撒下百花,色彩纷呈?没有高天云朵为何有霞霓卓然飞降,漫天成景?飘逝,坠落,曾经的伤离恨别,曾经的悲凉凄楚,若苦雨凄风的写照,如哀鸿泣鸭的伤情,击倒过多少身临其境的触景生情者。一叶惊秋,莫非落叶只能作为殇秋的标签设定?换一种思维,从另一个角度重新指认,或许惊奇就不单单是观感,真正撞击的还有心灵。
如此说来,落叶殇秋不过人为的强行,只是一场虚构。几度红肥绿瘦,几番花坠叶落,季节演替中再自然不过的更新,生命节点上独无法逾越的轮回。有起,必然有落。落,乃辞旧迎新的必然过程,何悲之有?何伤之有?
霜风染色叶面,曾经的葳蕤碧玉,油光翡翠,都已成为过往,单留热血,把坠落前的残躯燃烧作火。火一般的倾情,火一般的绽放,羞了群花,逊色了春。仅存余温,把幻灭的梦编织成璀璨无比的锦。斑斓无比的色彩,满山遍野的铺陈,颠覆了颜色,超拔了秋。
霜风吹拂枝蔓,枝叶分离有依恋,更有坦荡,飘飘拂拂,沸沸扬扬,心甘情愿,义无反顾,每一次飞腾,就是一次升华;每一回下落,就是一回超度。腾空委婉秋色,扑地斑驳河川,叶叶都在飘落中从容潇洒地续写着另一种风流。
铿然一叶,黯黯魂惊断。去了,留下的是期待,唤回的是希望;去了,荒芜后的梦正疯长,湮没后的绿将重挽。
残荷
荷残休说败——
紫薇收起最后一穗流苏,金桂珍藏二度喷薄的香馨,芙蓉轻掩勃然清丽的姿容,显得有点短暂的秋,真的搬起冰冷的面孔,抛花弃木,一路向冬狂奔。看得出,最先殃及的那一池莲,那半碧清,田田叶扇多少,抱香含洁对残影。
西湖别样的绽放,洞庭嫣红的阔绰,一蓑风袭华失色。水映君荷,金荡花湖,几多霜欺荣暗疏。敢问昨日,堪比兴盛,人不嫉妒天也妒。
无情的对垒,无奈的抗争,残葩风举,不与藻荇共憔悴。枯茎雨寒,不向浮萍低半分。昂首擎莲蓬,静卧伏藕根,泥不染,撼不动,水佩云裳听雨声。
一舸红闹,几篙绿逗,引蜂惹蝶,追鸳逐鹭,那曾经的韵致虽已不再,但曲尽离情,洗尽铅华,仍留红藕不言意,不断残香玉簟梦。依然拾弱水纤柔,触沃土余温,折断清骨不弯腰,摧毁容颜不低眉,在一阕《月照残荷》如泣如诉的筝鸣琴吟声中,逸出秋之况味,抖落水天迟暮。
冷冷坦对枯荣,默默静观浮沉,终于明白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钟莲君子咏残荷、绘残荷、倾情残荷,乐此不彼无始终?原来,盛与衰的巨大反差也这般富有震撼力;原来,寒塘芰残,霜雨蕖衰,照样不输黄花,不逊夏花,斑驳的美、破碎的美,仍那样格外动人;原来,倾倒人的景观,征服人的力量,是外观,更是内在;在眸中,更在心中。
出水芙蓉,一支高洁书品涵;流觞菡萏,一池寂寥写精神。
衰柳
柳衰不言瘦——
秋风因何怨?秋雨为啥孤?满眼枯枝始觉惊。
柳,举目可触,抬脚能及,下意识间,突然发现几乎无处不在的木,叶衰枝离,残残斜阳低回,阵阵寒鸦乱影,能不失色大惊!难怪风也怨,雨也孤,萧萧视野因此苍凉一片,再没有这样关于季节的暗示来得广大、残酷!
十里烟花西湖瘦,谁不怜爱长堤柳?桃一坞,杨两埠,酡红嫩绿装点来春色无限;披翠垂绿涵养出山水丽质。转眼,秋鸿啼寒,暮云追夕,隋岸杨柳摇弱线。从风虽难举衣袂,但尽可轻抚堤岸驭霜风。依旧柔肠寸寸,柔姿翩翩,梦里鹅黄袅西风,新绿种心待春萌。
不忘婀娜风姿乱芳心,羞月妩媚留春足。花前唧唧哦哦,莺啼;荫中喃喃呢呢,燕语,挥袖执手,灵犀一点丝连,柳荫约会结百年。目下,枝披零落寒,岸垂孤独影,疏叶不成荫。残茎无兴扶风笑,却丝绦有情邀月娱。婆娑云情雨意,百转千回,垂暮不老绿色意。
还记长亭远足天涯路,驿桥折柳伤离别。一步一回头,程程不忍隔,飞凫走马踟蹰多。如今,一堤衰柳寒烟锁,叶零丁,枝孤寂,拾不起流光点点,但却勾起思念片片,桥畔忆故人,垂丝想远客,情丝不断,泪眼盈盈水连天。
衰柳,春的邀约使,思的牵系物,爱的见证者,柳荫亭、春柳堤照水,柳花渡、烟柳灞朗月,依然舞动着青障之骨,翠微之腰,喧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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