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回家。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令我心一震，第一感觉，我的母亲。走到近前发现不是。近来，我总有这样的错觉。大街上偶尔遇见的身体有些佝偻、体态有些臃肿的妇女，都让我瞬间疑问为是我的母亲。虽然几乎百分之百走到近前不是，但我都要回头看上一眼。因为，我的母亲也已经变老了。
某日早晨，我蓦然起身问身边妻子，我母亲是五十八，还是四十八。妻子说，拉倒吧，你都快四十了，母亲还四十八？我恍然，茫然。我的母亲老了。
遥远的记忆里，母亲曾对我说，过了年就二十八了，要老了。当时我的感觉母亲就是大人，不同我们小孩子。而现今眼前二十八的女人，在我面前已经是小孩子了。我的母亲也年轻过。但我眼前总是没有母亲年轻的印象。我记忆中的母亲永远是现在的容颜，是大人，是我的母亲。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我的母亲老了。让我走在大街上，看到所有佝偻身子、臃肿的女人，象我的母亲。
这时，我觉得，普天下女人皆是我的母亲的话没有半点做作。母亲是一个概念化的词语，因为她们有太多的相近、相同。
她们曾经年轻过，曾经挺拔过，只是没有出现在子女的目光里。而是她们用目光看子女长大，把自己看老。
前几天，看过一篇文章，大概是，你还能见母亲几次？想来，自己每年能回家一到两次看在乡下的母亲。如果这样算来，母亲活到八十岁，还有二十几年。也许二十几年，在人生不算短数，但算到我们身上，在此生中与母亲仅能见上二十次，或四十次，也许会更多一些或更少，这个答案恐怕每个人都难以接受。往往我们面对一个医院判决仅有一年、或半年、或三个月的生命震撼或怜悯，而我们可以对母亲理论上的二十年心存安然。
子欲孝而亲不待，是人生最大的遗憾，相信每个人的一生中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遗憾。所谓遗憾都是我们平常所忽略的。因为忽略，所以遗憾。
记得去年母亲生日的第二天，我和儿子打去电话，祝母亲生日快乐。虽然过去了一天，母亲还是很高兴。我想的是，我问候了，不管什么时候，我母亲都会欣喜的，记住的。生日仅仅是在意和沟通的一个说辞。
过了年，母亲五十八了。古人讲，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花甲。我在心理上总不能把花甲和母亲相联系，但事实却超越了心理，走在了前面，让我不能不在人生苦短的感叹中去接受和适应。
人在茫茫自然界面前是无助的孩子，父母领着孤独无助的我们在自然界里变大，变成熟，看着我们翅膀硬了。即使是长大了，不管多累，多委屈，多无助，那目光也是我们获取力量和勇气的不竭源泉。不敢想像在以后失去母亲的日子，我们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到什么地方去展示自己的泪……
没有母亲的日子，我不去想像。
我的印象里，总有母亲已经佝偻的身影……

2008月3月玉竹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