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爱玛与希冠进到会场时分开了，他们分别选了靠边角落里的座位坐下，大概不想遇见熟人的缘故吧。热情的听众早已抢占了有利位置，准备接受马上就要开始的农业系统劳模表彰大会的奖项。
上午九点钟，表彰大会准时开场。鱼贯而上的头头脑脑们终于在主席台上坐好了，他们神态安然，双手抚腹，面带八颗前齿久经考验的职业微笑，在会场主席台上绽起了一朵朵春花，给与会者一种甜蜜祥和的温存鼓励。主席开始继往开来地总结发言道：
“亲爱的同志们：
大家过年好吧！回顾过去的一年，我们取得了相当大的成绩，各项指标均超额完成了上级下达的任务………成绩虽然喜人，但我们更得再接再厉，热火朝天，趁热打铁地将我们的正确选择进行到底，绝不能半途而废……”
爱玛的手机震动了。她拾回遗头漏尾词不达意的听觉，打开了短信：“妈，你真好。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洁白丝滑的肌肤，而且上面能开出一片片鲜嫩的花来。虽然我们才相知了三个月，但月辉花下，银河暗度，生既如此，死亦何求。”这家伙总有一点小资的浪漫，爱玛想，而且心中既喜且羞，还有一丝嗔怒。可是，她舍不得删除。如果一不小心被丈夫发现了呢？她如今能想起丈夫来的时候不多了，仿佛那是不关自己或者是使自己十分过敏的一支旧口红，早已被尘封在了柜角盒中。他怎么叫我妈呢！是打错了字还是情不自禁的另有深意，像那晚意乱情迷地胡喊狂叫一样呢？
他旁边那人的目光，不时装作无意地扫向礼堂墙上的壁灯。她知道，那是对她漂亮面孔和诱人身段的礼敬。兰蔻的香味和香奈儿的服装，会销魂夺魄地勾走每一个意志不坚定的男人的心，像吸血的艳鬼一样，那样地使人方寸自乱，无怨无悔。她为了显示自己的自然，优雅地抬起头来，环视了一下会场。主席是那么地津津有味地小学生读课文一样照本宣科着，其余的人有的在对墙发呆，好掩埋自己浮沉的心事；有的在想入非非，神飘天外若有所思；有的在吸烟，玉树临风沉着冷静；有的在小声交谈，茶余饭后浴场宾馆。大家显得都各怀心事，或虚与委蛇地应付着，或别有洞天地要展现一下交际的手段。
“我们去参观了一个上规模的养猪场，那儿环境优美，猪舍漂亮，致富的陈希冠老板经营有方，在信用社的大力支持下，他的事业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主席仍在砸吧蟹黄一样有滋有味地念叨着。
“妈，感谢你对我的大力支持，没有你们信用社的贷款，我还是上不了规模，还是满身猪屎臭的老板兼员工。我的好妈妈噢，今天的五千元奖金是我们爱的纪念，你要做出一个欢度今宵的安排。我还有一个小礼物要送给你。亲你的每一寸土地，我的妈妈。你的小猪奴仆希希。”又一条短信找到了神思飞扬的爱玛。
这个家伙，急死你。爱玛在心里满足地笑了，这笑也漾上了她陈慧琳一样美丽的脸庞。猪屎——那次她刚到猪场找他，看到了公种猪正在和母猪交配，不由得红了脸，在心儿扑扑地跳动着有所企盼时，他的手摸到了她那如仙桃翘起的屁股。她没有动，在这种交织着屎尿气、男人气、哼哧声的骚动的、奇怪的、梗咽的氤氲气氛中，她看到了他的可爱，他的路正在她眼前延伸。这时他大胆地亲了她一口，有男人偷吃的惊慌与坚定，强力与激情。她能听见他那胸膛中蓬蓬的心跳声，也闻到了大多数女人不喜欢的烟臭味，混合着这猪舍里的骚气，她居然有种腾飞浮动的感觉。这是多年来她的男人不能给与她的。唉，为什么会这样？她从农家女变成了信用社的职工后，知识丰富了，眼界开阔了，同时也开始厌倦这种刻板的程式化生活了。她渴望有一种激情打动她，有一种刺激来找她，给她不安分的灵魂以引领，让她有重获新生活的机会与陶醉。这一刻终于来到了，就在那也不是太难闻的屎尿骚气中。
“下面，我们要为进取路上的标兵发奖，他们与时俱进地实现了先富起来，并榜样地带动着大家都在致富的路上开始疾跑。我现在荣幸地宣布，陈希冠同志，请上台领奖！”主席刚打了鸡血般地开始兴奋起来，语调也高昂了，他知道这是今天会议的高潮。台下响起了哗哗啦啦的掌声，爱玛也鼓掌得分外有劲，特别是她的希希在台上致谢的时候，她那粉嫩的小手都拍红了，有点麻，但一点都不疼。她心中狂喊着希希，你真行！仿佛他是战胜了杨戬的沉香，正在缓缓地向她这位母亲走来，于是她激动而骄傲。但是，她没有叫出来。有的是机会，她的淑女身份气质马上可以在五千元后盾的宾馆中找到高潮的呐喊，喊出她夏花灿烂的意气风发，九死不悔。
……
随着慢腾腾的人流涌出会场，他们搜寻的目光找到了彼此，假装不认识似的先后上车来到了福井国际饭店。“我有件东西给你看，闭上眼睛，妈妈。”希希深情地拥着她说，左手放在她的仙桃上，右手拍着她的柳腰，胸贴着胸，让她有憋气的压迫感，耳边是柔和映日兰花一样的温柔男中音。她就喜欢的是这样的缠绵，这才是她心中仍保留的那少女的最渴望的情怀。
爱玛回到了初恋的感觉，她的心儿如幼鹿蹦跳在绿色的原野上，清新甜蜜的空气被深深地吸入到了胸腔，使她的千肢百骸都生动活泼起来，仿佛用了神奇的化妆品，从三十五岁变回了十八岁的感觉。
“睁开眼吧，宝贝。”希希如董永叫七仙女一样，温柔地叫她宝贝，她灌了糖的心便早已融化的一塌糊涂，愈发不可收拾了，以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什么啦。希希手上那枚镶了一颗永流传的钻石戒指，在室内柔和馥郁的水晶吊灯下，闪现着媚惑妖娆晶莹的光。正是她上星期在商场爱不释手的那枚钻戒。
“妈妈，你是我的灵魂，我的佛祖，没有你……”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震散了这如梦如幻的爱情表白。希希接起电话后脸色凝重了，声音也焦急起来：“什么，她摔断了腿？你等着，我马上回去。”希希掉过头来，可怜地望着爱玛那张幸福得像天使一样的脸，有点手足无措。爱玛伤感地向他摆了摆手，慈悲怜悯地摆着……
空空的房间里空调在嗡嗡地自顾地响着，地毯上艳丽的红花血一般地洇开来，使坐在洁白床沿上的爱玛觉得非常刺眼，心也不自觉地酸楚起来。他说过他讨厌那婆娘的唠叨，尖刻，现在却……她的热情迅速地冷却了下来，仿佛又走进了去年冬天的北海公园，那明瓦琉璃上的白雪晃得人眼厉害，鼻子都有一种酸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