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蝶

枯叶蝶

柳眼梅腮小说2026-08-03 13:21:14
深冬的一场大雪席卷了整座南方城市,一夜间铺天盖地的白掩埋了所有可以散发生命气息的植被,卿和在夏季里从宠物店中买回来的小仓鼠此刻因为寒冷而蜷缩着身体呆在笼子中一动不动,她裹紧身上的棉衣端坐于窗口边的木椅
深冬的一场大雪席卷了整座南方城市,一夜间铺天盖地的白掩埋了所有可以散发生命气息的植被,卿和在夏季里从宠物店中买回来的小仓鼠此刻因为寒冷而蜷缩着身体呆在笼子中一动不动,她裹紧身上的棉衣端坐于窗口边的木椅上,寒风不时从玻璃窗的缝隙间闯进屋内穿透过她厚实的衣物触碰到温热的肌肤上瞬间变得寒凉,她的眼眸中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失去光彩,仿若死寂的黑夜般燃不起任何生机,干皱的嘴唇也因长时间失水而起了碎屑在冷热交融中越发泛白。母亲悄悄推开门走了进来,将桌面上花瓶中已经枯死的腊梅撤去再度换上新鲜的暖黄色花朵,屋内瞬间弥漫起淡淡的清香,她轻轻走到她的身旁将长满老茧的手放在她的肩上缓慢的抚摸着之后再次如来时般不动声色的离开,在屋门即将紧闭的缝隙中,她可以看见她老而沧桑的脸,眸色里还有着常年消散不去迷雾般的水色。许久她打开窗户,寒风仿佛蓄势已久般大势朝屋内扑卷,她裹紧了脖子上绵软的围巾,将脑袋探出窗外,天地间皆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空中有被云层遮掩的微弱阳光,在那雪白深厚的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那个曾在冬季里陪她赏过腊梅的男人不会再回来了。
于是深夜里她做了近半个月来唯一一个不会被惊醒并且漫长的梦,梦里他穿着英挺的军装走在漫天大雪中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艰难跋涉着,她可以隔着遥远的距离观看到他那湿漉后结满晶莹碎冰屑的头发,他正在朝她招手嘴角还挂着欣喜的笑容,那样的笑容总叫人觉得温暖,于是她不再坐于楼阁中等待而是不顾一切的冲到雪地里朝他所在的地方奔去。途中她被隆起的石堆畔倒狠狠的摔了一跤,她能感觉到脚部有一股暖热的液体缓缓随着肌肤流淌而下,融在雪白的地面上逐渐消散,只留下殷红一片,她抬起头看见他紧皱并且焦虑的眉角于是不顾疼痛再次爬起来朝他跑去,他们狠狠的拥抱在一起,卿和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沿着脸颊滚落在地面上,她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是我不相信,我很想你。”他不露声色的将她搂在怀中然后紧握她已经冰凉得泛紫的双手并随着自己宽大的手掌一同放进衣服口袋里,这使她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中忽然感到被一种无形的温暖所包围。
后来他带她去看山脚下盛放的梅林,大片大片暖黄色花朵挂在树枝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清香,在一阵寒风吹拂过后便有花瓣在不经意间飘零至地面与深厚的雪被紧紧相依,远处的荷塘已经结满了冰层,时常会有几只不惧严寒的雀鸟从上方飞掠而过,卿和收敛了视线,他同她朝着相同的方向观看着却并不说话,嘴角依旧挂着若隐若现的笑容。之后他又牵起她的手,他们在雪地里穿梭而过仿佛到达了另一个世界,是一个极其舒适的地方,四周是漫山遍野的丛林灌木,阳光可以穿透过高大树木枝叶间的缝隙散落在他们的脸颊上,他忽然脱离她的手掌站立在光线能够普照的空地里,像个孩童般微闭双眼,撑开的双臂似乎可以感知一切生命探出泥土后散发的微弱气息。他褪去了身上的军人制服,转变成在大学里同她相遇时的英俊模样,那会他们还可以一同携手去看大海,去攀岩又或是去遥远的地方旅行,总之有他的陪伴卿和便会无比的安心。
她看着他的时候似乎只是一瞬间便想起了过往的一切,那是他们极为幸福的相处时光,于是隔着阳光零散的打在地面上所划出的明暗分界线,她可以看见他明媚的笑容,还可以透过他水亮的眼眸观看到他想对她说的话,仿佛是通过心灵感知一般,她窥视到隐藏在他脑海深处他们在雪地里奔跑的画面,她忽然心底一颤,那些画面竟然都是他一个人的动作。原来她竟然遗忘了自己熟睡的整个过程,他曾在她被掏空的记忆中将鲜嫩的腊梅别在她耳朵旁的发髻上,然后朝她低语,她的肌肤似乎可以感知他暖热的鼻息,他已在那个时候同她告了别,他说:“卿和,没有我的陪伴,你也可以独自去看山下的梅林,那里很美。”那是他在她所有梦境中唯一对她说过的话,无限柔软却叫人心痛,老人们常说在梦境中出现的人是不能够开口说话的,否则他将会带你一起离开,那会卿和并不知道那仅是场梦,她的眼角溢出的泪水,鼻翼因为酸涩而泛红,那个被光线照耀得闪闪发光的男子似乎在同她传递着安慰的神色,他没有试图朝她走进,而是朝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着,身体几欲透明,原来他并不想带她一同离开。卿和拼命的去追寻那个即将消失的人,可她始终无法加快自己的步伐,他们又回到一片皑皑的雪地里,终于她精疲力竭的蹲坐在荒芜的一角周围是漫无边际的孤独在涌动,她抱紧了自己的膝盖,那个被她所丢失的人将永远不会回来,漫长的黑夜里便响起了她无休无止的呜咽声。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在随部队去北方抢险救灾的时候,因为救人而受伤最终被埋在雪地中活活冻死,他离开的时候曾向她保证会安全归来,陪她去看一场冬季的腊梅盛放,可是她最终也没能等到他。
第二日母亲再次进入她的屋内,端着发散温热气息的燕窝,她看着她脸上无端多出的褶皱,心里无限愧疚难过,她终于关起窗户不再等待那个回不来的男人并且从母亲手中接过食物,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吃过东西以至于消瘦的臂腕可以看清鼓起的青色经脉,母亲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生色无限欣喜,一时间因为愉悦而慌乱得不知所措,最后她说:“山上的腊梅都开了,你陪我去看看吧,怕是我这一生没有多少机会再随你一起去观看。”她抬起头忽然看到这个年迈女人隐藏在鬓角的白发终于留下泪来,那天她走近她的身旁轻抚她的额角仿若又回到了儿时的模样,她默默点头继而将脑袋埋在这个女人的怀中,她想她该再去看一场盛放的梅花,那是他来不及兑现的承诺,他们将会有一场正式的告别,在那漫天大雪中,他的身影就如同开败的暖黄色花朵般在风中默默无闻的凋零,而她亦将永远怀念这个来不及同自己说再见的人,他不会再出现,在未来的每一年。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