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的玻璃窗被风关住了，苦了那只苍蝇---它已在玻璃上碰头多时，找不到出口。它困惑极了：‘明明是亮亮的大自然，怎么凭空挡住它飞不出去？’要是它有所想法，肯定会迷信上天戏弄它，惩罚它，或欲降大任练其体肤，忍别人所不能忍。但是，它如果能有想法，也就会知道几百年前有了玻璃这一如空气一样透明的东西，知道不该在这儿白费力气而去找真正的通向大自然的出口。
“因为它至今尚未明白有玻璃这样的东西，所以它是没思想的；所以也不会迷信，也不会苦恼。只要还没有累得飞不动，它就会一个劲儿机械地向玻璃上碰撞着，直到无意间找到出口---窗子又开了或碰巧飞到了另一处开着的窗口上，然后飞了出去。”
她写完这则随笔后，那只苍蝇还在玻璃上撞着。“幸亏我还不至于这么蠢笨，”她想到，“然而我也聪明不到那儿去。都十年了，我不一样在低谷里徘徊，空空地白了头发？！”
她在想她的工作。既然上苍已经恩宠她上了大学，为什么离开校门走进单位却屡遭挫折，使原有的理想和抱负渐渐泯灭；她沦陷低谷，找不到出口……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进来的人递给她一张明信片。
她送走来人，一边关门一边自言自语：“谁呀，一不过年二不过节的，送什么贺卡。”
她很快知道是谁这么……读完卡片，她长叹一声，遂恨恨地笑了两声。前不久他来看她时，她一股脑地将些哀呀怨呀的全诉给他听。他是她兄弟般的同学和朋友，他极聪明的，单位不好考研出去，现在就职外地一研究所，但工资也不高，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也该怨天尤人什么的。但他可没接着她的话茬诉苦，只说正研究一项技术，准备申请专利。那一天，他尽拣些开心的话给她听。而后不久，他等不到元旦，便邮来“贺卡”上面写着：不要抱怨，这个世界没有错，错的只有我们的思想认识。这个世界上只有三种人，一是改造社会的人，二是适应社会的人，三是被社会淘汰的人。
她玩味着那话，恨恨地笑着。
窗上，那只苍蝇不知何时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