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舅

我的小舅

餔糟歠醨小说2026-07-10 05:09:23
姐姐和我都觉得小舅长得象极了演洪熙官的著名武星甄子丹,帅帅的。我外婆身体不好,却生了六个,全部都了活下来,也都长大了,我母亲都说这个是生命的奇迹。外公生前是公社里榨花生的工匠,母亲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
姐姐和我都觉得小舅长得象极了演洪熙官的著名武星甄子丹,帅帅的。

我外婆身体不好,却生了六个,全部都了活下来,也都长大了,我母亲都说这个是生命的奇迹。外公生前是公社里榨花生的工匠,母亲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许是外公比外婆大十几岁,也许是外婆从小念过书心气高,或许外婆根本就不爱外公,母亲总说外婆是个冷血冷心的人,所以才让外公早早就死了,是操劳过度而死的,还不到五十岁的命咧。母亲说外公死前还被胃病苦苦折磨,有时候疼上来就抱着那口老磨,让那硬绑绑的石头顶住。外公没死的时候常带母亲去他们作坊玩,母亲总能在地上的花生壳里找到漏网的生花生仁,母亲到现在的身子都还很结实,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打下的基础。72年,外公累死的时候,母亲已经十八岁了,单薄的肩膀有一个家要她撑了。六姨才三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小小的身子挂在外公停尸的床头,伸出小手去触摸外公冰凉的死尸。小舅四姨五姨都在一旁抹眼泪。我外婆翘着二郎腿在太阳光下听广播,似乎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漠不关已。

外公死后,小舅阿姨们小小的心灵里便接受了这受苦的命。十六岁的大舅缀学了,连九岁的小舅也缀学了,只有四姨还能背着小舅疼爱的那个黄布书包继续念几天书。大舅正处于叛逆的青春期,他不能接受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他想上大学,想参兵,想作大官。他心里怨恨,恨我那短命的外公,然后他便又不知道该恨谁了,于是他便把满腔的仇恨积怨于我母亲身上。他开始懒惰,不洗脸,不换衣服。太阳落下去了,他躺在床上,太阳出来了,他还是躺在床上,象个死尸。我母亲恼他,骂他,他无动于衷。母亲抽起扁担拦腰打在他身上,真格的,他依然无动无衷。他根我外婆一样,母子俩已经成了两尊会吃饭的活菩萨。

母亲带着小舅五姨去割牛草,寒冬腊月,霜降将野外枯燥的干草打得硬绑绑的,捏在手心里钻心的疼痛。桐子花开,春暧乍还寒,母亲小舅和五姨身着薄薄的棉衣在田间乡间奔走,扯山药,打兔草,几簇微抖的苦菜花在山岩边冷风里开着。等到桐子挂满果,春天正式来了,大地青葱,温暖一片,五姨的兔子毛绒绒的也长大了,母亲也该去公社出工挣工分了。小舅又带着五姨去田间扯金钱草,那小小的年纪已饱尝了人间的饥苦。

母亲总说我小舅的心肠是最好的,命却是兄弟姐妹里最为不好的。春天的菜子花儿开得满山烂漫,山坡上的麦地象绿油洗过似的。村里那个平时只知道傻呵呵笑的傻子从山顶上向我那拾野粪的小舅头上扔下来一颗好大的石头,砸到中正。小舅那象开满了红红的花的脑袋便慢慢的倒在那绿油的麦苗上。那傻子在那里欢快的拍着手。我母亲她们都以为小舅也会变成那样一个流着口水只知道笑的傻子,可是小舅没有。他在床上醒了,头上缠满白布,他还问起他的竹兜。可是小舅没好,他平时也象以前一样,干活,卖力气。可是大家都知道,忽然的,没有预景的他会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地头。

母亲到了该相人的时候,母亲说她想嫁远些,不想看到这家人了的时候,大舅还在睡,睡得昏天黑地的。母亲嫁给了我父亲,隔了好几十里的山路。那家人的悲苦,那几个苦命的孩子便仿佛真根母亲无关了。母亲也在在夜里烛光里,新婚丈夫的臂弯里流些泪,说真不知道他们咋过。其实母亲是太高估了自己,那些野外的草,风霜岁月里还不是一样拨高了。除了大舅未取妻成家外,小舅顺利的讨上了老婆,四姨出嫁,五姨出嫁,最后连那瘦小的小姨也出嫁了。过得好与不好,很难说,但比起那从小无依无靠的命,已经是好得多了。而且无论多艰苦,她们绝不会再让自己的孩子吃那样的苦了。

我姐姐和我都觉得小舅长得象极了演洪熙官的著名武星甄子丹,帅帅的。小舅高瘦,挺拨,眉清目秀,正常的时候眼神明亮,淳厚。母亲托了人让小舅在我们乡上世代木匠人家学手艺。小舅的自行车铃声在山路间远远的便能听到。小舅经常给我们带些家里的李果,小舅每次都会说这些都是大姐种的。有天小舅的自行车上带来了个女人,丰满的身子,披肩的卷发,红火的衣衫,说话时懒懒的伸手揽发丝。这个女人吃瓜子都要小舅刨给她。小舅说丫丫过来喊舅妈,那女人咯吱咯吱的扭着腰乱笑。后来小舅的自行车铃声便在山间听不到了,母亲说小舅结婚了,忙着立房子,后来又说小舅生了个儿子叫文杰。

有天傍晚,我们都吃过了饭。天已黑尽,院子里荧火点点,乡间的山影垂在夜暮里,月亮挂在天上,有两上颗模糊的星星,土地安静得很,只有偶而几声狗呜啼。忽然我和姐姐便听到那串清脆的铃声,我在煤灯下喊小舅来了。我母亲摇摇头说我胡思乱想。姐姐和我跑到门口,夜色里一个影子跌跌重重的近了,那铃声也近了。小舅,果然是小舅。

小舅来了,带着一个满身都是泥灰瘦巴巴的孩子,呼啦啦的在桌子上喝稀饭。我们那个害羞小表弟害羞的叫二个大女孩喊表姐。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小舅。长大后,因为看不惯僵硬的老外婆和暴燥蓄酒的大舅。无论母亲怎么哀求怎么诱惑,我们都闹着再也不去外婆家了。那次,小舅哭了,她说那个伸着懒腰要小舅喂她瓜子的女人撇下他父子跟一个有钱的男人跑了。

后来,我们又听说小舅去了海南。他还给我姐妹俩一人寄来了一双红色的动运鞋,给母亲汇了三百块钱。再后来听说小舅在南方某工地上干活。他们一帮人去讨工钱,工头子喊了一把打手。工人们爬上一辆拖拉机惶惶逃走,小舅跑得慢,最终没有爬上拖拉机,大家眼睁睁的看到他被一帮带家伙的男人按倒在地上……再后来,就再没有听到过小舅的消息了。

桐子花开过了,小菜花儿枯了,麦子也收了。稻花儿香了,山间的草又快枯了,小舅,我们的小舅,不知道你现在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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