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燕王朝统一天下已近二十年，皇上燕宿深受百姓爱戴。犹记当年梁国军队兵临城下，燕宿临危不惧，以足够的智谋和强大的兵力战胜梁国国主梁以辰，被传为一段佳话。
真正的个中缘由，却没有几人知晓。

今年的春天降临得极其平静，伴随着缕缕春风和几场细雨。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比起往年竟是绽放的最为华丽，仿佛是在以最最美好的姿态迎接着春的到来。即使是宫中这般弥漫着沉重肃穆气息的地方，都掩不住满园春色。
一个身着白色圆领袍、内着半臂短衫、脚上穿着白袜线鞋的宫女提着裙摆急急忙忙跑向重华殿偏苑，因为来不及喘着气而憋红的双颊使满园的桃花显得更加美艳。她在最近的一株桃树下驻足，不顾被露水所沾湿的广袖，只是迅速折下一枝盛开得最美的桃花，转身就往来时的的方向跑去。
刚走进重华殿正门，便能瞧见一排排身着缟素的宫女正低头跪着。她一路小跑，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敢破坏周围的肃静气氛。
今日，皇后驾崩。整个皇宫都犹如处于冰天雪地之中一般，除了那些桃花带来的春意。
此刻，重华殿大门紧闭，两个素白灯笼挂在门前显得尤为扎眼。皇上已经在里头三个时辰了，什么声响也没有，只是邢公公去了一回御膳房吩咐今日不传膳。
皇上只怕是悲痛万分，这些年来与皇后伉俪情深的事情引来无数人的羡慕，甚至即使是作为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他也早在十八年前便废除六宫，不再纳妃。
“连姑姑……桃……桃花……”
那宫女气喘不止，说话时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带头跪着的连珊缓缓抬眸看了小宫女一眼，神色之中满是悲伤，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已被泪水所覆盖，哭红的双眼使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她接过那枝桃花，扶着小宫女的手腕站了起来，尽管双腿有些颤抖，却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然后皱着眉点点头。
连珊并没有说一句话，但凌厉的眼神却让那宫女怔了怔，随即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后退一步行了个万福，走进后排，学着周围的人一样低头跪着。
这时连珊才艰难地迈出脚步，走上了石阶，轻轻敲了敲关闭着的殿门。许久后，殿内才响起了一句：“别打扰朕。”
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痛苦和忧伤，隐隐还能听得出有泪水沾湿的气息。
话音落下，连珊便叹了一口气。哽在喉中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于是转身，又走下了台阶，捧着一枝桃花，继续跪着。
她悄悄在心里说：“燕宿，她往日是最喜欢桃花的，即使早已经逼迫自己忘记，可是心底的那份痴迷，是变不了的。就像你，苦苦执着了这么久，最终换来的，除了她的无奈，你还看到了什么？就算表面上，你拥有了她的人、她的心，可是如果她再勇敢一点的话，或许在十八年前你就会看见她的尸体，而不是今天。”

【一】
这夜，无月无风，团团乌云积聚于天空之中，暗黑的夜幕被笼罩严实得透不过气来。
寒雨宫依旧是凄凉的，闷热的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桂花香味，整个院子看起来有些腐朽。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用力拉开。一个素衣女子颤抖着退了出来，脚步凌乱，嘴里喃喃道：“主、主上……属下办事不力，理应受到惩罚。只、只是……属下还有机会……”
说话间，便有一个男子持剑步步迈出，剑尖直指那女子的白颈。他的眸子很黑，尤其在这样的午夜，暗黑的瞳仁仿佛一对封在寒冰中墨玉，饱含阴冷的气息。
男子忽然笑了，虽说笑得诡异，但真是好看得很，特别是嘴角浅浅的梨涡，竟掩盖了阵阵杀气。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放出慑人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竟然显得柔和许多。
“每个人的机会都只有一次。愚蠢的人才会拿所谓的‘还有机会’掩饰自己的失败。”
冷漠的声音在空气中布下一抹寒色。随即剑光一闪，来不及说话的素衣女子便缓缓倒下了。夜的黑太浓，以至于让人看不清她衣上蔓延开来的如艳丽蔷薇般血迹。
很快，那个男子也一个闪身不见了。临离开时，他有意无意瞄了一眼院子里的那棵茂盛的桂花树。
嘴角还留有那抹充满了杀气的笑。
我拨开树枝，缓缓坐起身，一个翻滚便跳下了树。
这时，豆大的雨珠落下，逐渐变得细密，最后成了暴雨。
就这样，我平静地看着地上的血水被一点一点冲刷干净，然后不顾那具冰冷的尸体，径直走出了寒雨宫。

第二日清晨雨就停了。
我坐在清銮殿偏殿的美人靠上，安静地喝着江南刚进贡的大红袍。杯中冒出的热气令我异常清醒，脑中不断浮现昨天夜里发生的那件事。
窗外有日光照射进来，带着些许暖意。
“莘儿，这宫中恐怕也只有你敢霸占朕批奏折的地方和朕最爱喝的茶了。”
一阵轻笑响起，很快就有一阵龙涎香味道飘近。我面不改色地呷了一口茶，淡淡地问：“皇上难道不乐意么？”
抬眸，是熟悉到极致的精致眉眼，浸透了几分沧桑的模样使他更显深沉。方才分明是听见他笑了，此时竟看不出他半点嘴角扬起过的痕迹。
“朕怎敢不乐意？”燕宿似是在调侃，却满脸的严肃。他随即眸色一变，只是背过身去，浅声道：“昨夜，冷宫中的芩妃薨了。”
“哦？”我漫不经心地应道。
“你不知道？”他有些疑惑地说，“近日听说你很喜欢冷宫那棵桂花树，成天上那儿小憩。”
“许是睡得沉了，早上醒来便直接翻墙走了，没注意。”见他怀疑的模样，我便将杯盏放在一旁，绕到他面前去，盯住他的双眼笑道：“你竟一点悲伤也无。当初宠她倒是宠得紧，整日养在闺中，宫人们几乎都没见过她。”
“那不过是表象罢了。”燕宿避开我的目光，望着脚下那华丽的牡丹地毯，凝神说：“莘儿，你不会懂。”
的确，我不会懂，也不想懂。我才不要像他活得那么累。
“近日来。丞相有异心，必须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明黄的长袍忽的在我眼前晃了晃，才使我回过神来，低头不去看他严肃的神情。
“需要我怎么做？”
“朕想让你以盛宁郡主的名义嫁给丞相之子商烬，好打探虚实。”
商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