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和爷爷的关系越来越差。他很凶，刁钻、刻薄。爸爸说爷爷只是老了，生病了。可我所知道的，奶奶在的时候，他就总是骂她。
后来，奶奶走了，在一个很冷很冷的雪夜，爷爷拒绝参加奶奶的葬礼，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浇花，这个无情的老头子。
那天我睡在爷爷家，梦见了他，他那么老，坐在地上，仿佛成了时间的坐标，突兀地立着。呸，我怎么会梦见这种人！
他的衣橱里没有一件红色的衣服，只是厚重的灰色棉衣，他渐渐地越来越刻薄，因此我拒绝与他交谈。甚至再也没去看过他，他一个人住在奶奶生前住过的房子里，他不能自理，有一个保姆陪着他，只是他太凶，保姆也总是换来换去。就是他气死了我的奶奶，所有人都那么说。

“橘子，”妈妈在喊我。
“嗯？”
“今天新年，你爸要咱们去你爷爷家过。”妈妈的语气生硬生硬。
“啊？哦，随便。”我也同样。
“橘子呀，”妈妈倒是开始安慰我“今天你姑奶奶姑爷爷也来，开心点。”
姑奶奶和姑爷爷岁数都不小了，只是恩爱如初，和和睦睦，宽厚仁慈。
“是吗？Yes!”和这样的老人一起过年，即使有一颗灰色的“老鼠屎”又怎样呢。
“橘子呀，你爷爷是今天最年老的，所有人都要尊敬他，你也不例外，懂吗？”
“懂，懂，你不用再说了，麻不麻烦！”我有些不耐烦。
“唉。”妈妈担心的看了我一眼。

新年的菜很丰盛呢，所有人都坐下来了，只是主位上的人还在卧室，“切，以为自己是谁啊。”我暗想。
“小自然！”爷爷突然恶声恶气地大叫，“你又把遥控器藏哪啦！”
小自然就是穆卓然，我弟弟，5岁，可爱的紧，小自然是生他时临时起的外号，表示亲昵，不过现在早就不叫了。都叫他帅然然。爷爷大概还不知道，因为压根就没人告诉过他。
“我没有！”弟弟奶声奶气的喊道，他穿着红色的小褂子，叉着腰。
“哈哈哈哈。”一桌人都笑了。好可爱的小孩儿。我暗地里吐吐舌头，“好无畏的小孩儿。”
“爸，就在你身后，我在这就看到了。”姑姑摸着儿子的头，不满的冲爷爷说道。
“谁让他以前藏过......”仍然振振有词，切，鄙视。
......
“有前科啊。”姑爷爷哈哈一笑，气氛缓和了不少。
“是吧，宝贝。”姑妈也笑了，宠溺的揉着帅然然的头。
所有人都笑了，映衬着老头的孤独，我有些不忍，用余光瞟了一眼。

“老伴啊，我这有好多羊肉，你吃不？”姑爷爷说。
“哎，姑父，又不是没有，锅里还有呢。”爸爸连忙。
起身
“就是，我又不是没有，你瞧瞧你。”姑奶奶有些无可奈何。
“姑父是不愿意吃羊肉吗？”姑妈问。
“怎么会呢，他就好这口。”姑奶奶从容道。
我在一旁看着姑爷爷用一双颤颤巍巍的手把羊肉舀到姑奶奶的碗里，一时间感慨万千。而老头子，只是埋头吃饭，有些颤抖。勺子碰到碗，叮铃咣啷地响，原来真的是老了啊。
一顿饭上，没人理他，而他，大都只是欲言又止。
“爸，我饱了。”嘴擦得有些仓促。
“恩。”
我站起身来，发现要出去必须得先经过他。我看着他，可他并不抬头。这个死傲娇的老头子。
“那个......”有些生疏，“爷爷”两字于我而言，已经随着奶奶走了。
“爷爷”我如释重负，“请让一下。”
他扶着板凳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背有些驼，并不说什么。我竟有些想哭。
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早已布满尘灰。这保姆可真不称职。百无聊赖下我只好打开电视，可没想到他们家的电视竟是如此的“雪花飘飘”。
我走进他的卧室。
我靠在墙上，手指去戳墙角，这是我的习惯。呀！什么东西，恶心死了！近了一看，老天，是好大一片蜘蛛网。这个老头，也不让家政打扫打扫。
可是......他每天，就是住在这种地方吗？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真是见鬼。
我蹲下身子，却在桌子底下看到一个精美的小箱子，这大概是这个房里最值钱的了吧。我把它拖出来，很干净，一看就常常擦拭。或许是什么宝贝，又或许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慢慢的打开，看到的，却是几张纸。
2001.3.19
儿子（指爸爸），生日快乐。
——父夏征程（此为爷爷的名字）
2001.1.23
祝女儿杨杨（此为姑姑的名字）生日快乐。
——父夏征程
这些，爸爸和姑姑从来都不知道吧，所以说每个生日，爷爷，都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默默地，为儿女，送去最真挚的祝福吗？即使，没有人知道......
......
2012.12.29
老伴，你走啦，你就这么走了，也好，在那边你也要开心啊。我这一辈子，脾气不好，都是你，从来都不往心里去。我不去参加你的葬礼，那是我的私心，我，我不承认你不在了。
老伴，对不起。
老伴，我爱你。
——糟老头子程
下面还有一个本子，翻开来看，详细地记录着一家人的生日，还有一份日历，上面有些日子被圈点出来，旁边有一行小字：老伴，儿子带着孙女来看我了，很知足。

我哭了。
爷爷，对不起。
爷爷，我爱您。
门外是敲门声“橘子，来跨年了！”
“妈，有人在放鞭炮哎。”
“是啊，跨年了。”妈妈笑了。
我看到，爷爷坐在墙角，看着我们笑。嘴角还没有擦干净。

第二天，爸爸和姑姑赶到医院。
爷爷，于2015年的第一天，卒。

人们看到了他的遗物，哭了。
那个箱子里的最后一张纸上：
老伴，我来找你了。


番外

后来，我决定提起笔，为爷爷写下第一封信，那是一首歌，当然，这不会是最后一封：
2015.1.2
晚安，我的爷爷。
为什么你还没回家，找不到你说的那段童话，我心里有一点害怕。
好多，想说的话，就像，我的涂鸦，我多么想再牵你的手，做你最疼爱的娃娃。你曾经告诉我，没有你在也要很乖，要不哭。
我要学会自己长大，就算听不到你的回答。我在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