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
武汉的公交车上向来人多、拥挤,周六就更是可想而知。对于我们这样靠工薪养家糊口的小市民来说,挤公车,实际上跟每天的三餐饭一样平常。周六母亲要来武汉,十点半钟到,不到九点,我就搭上了387路公汽直奔武昌火
武汉的公交车上向来人多、拥挤,周六就更是可想而知。对于我们这样靠工薪养家糊口的小市民来说,挤公车,实际上跟每天的三餐饭一样平常。周六母亲要来武汉,十点半钟到,不到九点,我就搭上了387路公汽直奔武昌火车站。运气还好,上车后我在后门靠窗边找到个空位子坐下来。不用操心坐过站,我开始闭目养神。汽车摇摇晃晃歪歪唧唧着往前冲。一个急刹,我的头趔趄着撞到了窗子护杆上,揉揉头皮,我暗骂,什么破车!
我不敢再养神闭目,每到一个小站,汽车都会来这么个急刹,我的头可受不了如此的震荡。
我看到后门边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右手扶着门边上的栏杆,左手在裤兜里掏出钱准备给售票员买票,身子跟着车子摆动。忽然间,后门“哐”地一声开了,中年男人“哟”了一声,他的右手被夹在了门缝中,售票员看到,赶紧关了门,男人也缩回了手。
这时候,从前面的人堆中挤过来一个女人,站在男人的身边,望着他急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手压伤了吗?重不重?我看看。
男人别过身子,低头看了看受伤的手,然后对女人微笑道,不看,不要紧,没事儿。
但是,我看到男人的手实际上伤得不轻,手背上红了一块,被挤皱了两块皮,破皮的地方有小股的血在慢慢地渗透出来。
女人说不行我要看,一边走到男人的右边来,拿起他的手看着那伤口。于是,她的脸变得通红,沮丧至极的样子。
售票员把男人的钱退还给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你的手受了伤就不要买票了。男人笑笑说不要紧。
后门又有人要下车,刚好有个空位,女人对男人说,你去坐。
男人笑道,你坐。
女人便坐下来,同时分开两腿留出一小块空位,让男人紧挨着她的身子也坐了下来。
好奇心驱使着我一直注视着他们。男人穿着深红色长袖衬衫,方正干净的脸上有些细细密密的皱纹,浓厚的头发中参差出少许的白发,看起来不到五十岁。
两人挤在一个坐位上,女人用左手圈紧了男人的腰,生怕把男人挤地上,而右手就一直覆盖在男人受伤的手背上。她时而看看男人的手,时而又用自己的手去捂住那伤口,一直不说话,泪水却静静地顺着鼻尖滚下来,一点一点地滴到男人的衬衫上,手臂上。
我看着这对亲密爱人,心房忽然间有些触动。
男人握紧女人的手,安慰道,哭什么,又不痛。
女人低声说,就是我,不该吵着要去黄鹤楼玩,不然,你也不会受伤。
汽车吱吱哑哑地往前开,售票员离开坐位,走到前面去给新上车的乘客买票。
难得出来玩一趟,听我的坐出租车,也不至于委屈你跟着我受累挤公车,出来玩来散心,也还是舍不得花。男人笑道。
女人看上去是个能干过日子的主妇,我也是女人,我明白她为什么舍不得打的去玩。我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他们到黄鹤楼的的士费用,大概得花三十多块了。
女人不做声,用小手指抚摸着男人受伤的手背。泪水又滚落出来。
售票员还在车厢前面给人买票,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子挣脱她奶奶的怀抱,跑售票员的位置上坐着。男人从口袋里找出一毛钱的纸币,递给小女孩子,逗着她说,来,给伯伯买张票。小女孩果然接过钱,当了一回售票员,开心地笑起来。
男人也笑,又看着女人笑,女人也被小女孩和男人那天真的样子给逗笑了,她一边笑一边鼓着嘴瞅男人,老顽童!
汽车报站名,黄鹤楼就要到了。女人说,总之我今天都不会开心,一会你也别跟我照相,谁让你总是这样不小心。
男人站起身,牵着女人的手下了车。我听到他下车的时候还在反复说:一点也不痛。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呆了好久。
生活中,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事故,当你受挫折受伤害的时候,总有个人,在你的身边安慰着,搀扶着,这何尝不是一种满足?这样的人生,必定是幸福到了极致的人生。
我羡慕汽车上偶然遇见的那对中年男女。
母亲经常跟父亲闹些脾气,这次也是赌气从家里来武汉的。我想,一会见到母亲,我要把这对男女的故事讲给母亲听。我还想,把这样的故事讲给将来会跟我一辈子走下去的爱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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