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鱼不是一条鱼，而是一个姓余的老头儿。叫他“老鱼”，也是几年前的同事给取的，因为在单位里，老余总像一条又滑又钻的泥鳅，因此才落得这么个名声。当然，这名儿起初听来总让他觉得不是滋味儿。可如今时代变了，老余也就正大光明地给他“鱼”上了。
老鱼总是第一个到单位的，这天早上也不例外，老鱼来到办公室，像往常一样泡了杯浓茶，拿了张报纸，嘴里还轻声地哼唧个没完。主任到场：“老鱼，怎么一早就这么高兴，昨天吩咐的事儿完成了没有？”老鱼急忙起身，手中的茶水泼了他一身：“我叫小张去做了，也不知有没有完成了，我去问问啊？”主任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老鱼气喘嘘嘘地来到小张的办公室：“小张，昨天叫你做的事儿完了吗？”小张正在写着什么，忙抬头扶扶眼镜：“哦！我叫小王下去做了，你去问问他吧，看他办成了没。”老鱼眉头一锁：“什么？我让你去办，你怎么这么不负责呢？你看我容易吗？整天忙得走不开身，事情办不好，还得挨上面的批。上头一有气，就拿我来出气，大树底下好乘凉，就你们舒服了。有罪我扛，有功大家都有份。要是以前的领导，我看你们怎么混。”这一套小张早就领教过，三十六计走为上。于是忙应和道：“好好好，我这就去问一下，还不行吗？”说完一溜烟走了，留下老鱼一人在那里干瞪眼，可事情始终还是没有办成。
不一会儿，老鱼悠哉悠哉的在花园里散步，嘴里又哼唧开了：“小小竹排画中游……”突然，迎头撞上了主任，连忙迎上解释：“主任，昨天的事他们还没办完，我现在已经让他们去做了，一做好，我就马上向你报告。若没什么事，那我忙去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办呢？”主任刚想说什么，可老鱼早已转过身躯，走远了。
下班回家，老伴正忙，转头对老鱼说：“我正忙，你帮忙去买点菜吧？”老鱼眉头一锁，往沙发上一掼，干巴巴地甩出了一句：“买什么菜，让儿子去吧。”
“他还没下班呢。”
“那等他回来再说吧，我一个老头儿，上班就够累了，还要让我去挤菜市，你还是给我先泡包面，等儿子回来再说吧。”说罢，翻身闭上了眼睛。
会议上，老鱼照例第一个到场，照例一杯茶，一张报纸。单位领导正在分配下一季度的计划，刚要分到老鱼。他就先开口了：“主任，还是把任务分给别的部门吧，你看我们已经够累的了，从早到晚都非常忙，这我倒是不怕，但小张他们怪可怜的，还是给我们少分一点吧。”“是啊，是啊！”一旁的小张和道。
老鱼回到办公室，马上召集大家，清了清嗓子说：“现在，你们知道我们单位为什么越来越不行了吗？原因很简单，就是没有几个像我们一样干实事的人。他们只会在那里指挥，下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工作如何难做，做领导的根本无法明白，这样的现状必须改，马上得改。我是见证这个单位发展的唯一证人，就像了解自己的娃娃一样，只有我才能完全了解单位现在的处境。要改，那么该怎么改呢？靠的是在坐的大家。我已经老了，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刚才我们召开了会议，下季度的任务下来了，我希望你们放手去做，做出成绩给我看看，给领导看看。”
第二天早上，老鱼照例第一个到，嘴里照例哼唧，茶杯，报纸照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