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空中布满了重重如山的乌云，似乎要笼罩住这一片大山似的，黑压压的掉下来，斜风细雨不断……牛铃声异常清脆，但夹杂着风雨声已变得古怪凄凉，久久回荡在山谷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翁，头顶一破草帽，胡子拉旮，赶着一辆破旧不堪的牛车在山间小路上艰难行进，而我就坐在车后面，披着一张塑料纸，也是一顶破草帽，神思恍惚，心情崩溃，身全都已被淋湿，可我已浑然不觉了。传说我将被送一个叫风高的村子，那是一个离乡镇府20多公里，三千多米海拔的地方，冬天是十分难以煎熬的。举目望去，山高路陡，悬崖峭壁，笼罩在茫茫云雨中，行进了几公里不见鸟兽人群，心凉至极，我又一次不知道命运的目的地，不知道前路在何方？“老弟去何方？哥哥念你何不回？你种松树已长，老弟身影不复见！”驱车老汉哼起了他们彝族的海菜腔小调《老弟不回家》，他那低泣深沉，苍凉幽怨的唱腔使我深深沉浸在他的旋律里，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忍不住泪如泉涌。我抬手麻了一下和雨水交织在一起的泪水。嘴中不由自主地轻声吟诵起李商隐的《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无端无名的各种情思涌上心头，悲伤不止。今天终于可以穿越千里时空体会在苏东坡当年被流放海南时的心境了。当的他坐着一只小舟横渡琼州海峡，惊涛骇浪，一颠一簸，想到自己北归无望，遂写了绝命书与儿子苏迈，面对茫茫大海，老泪纵横。而今天我被整往风高村，面对的是苍茫高山，不知所终。在上牛车时，我久久徘徊，我不敢抬头去看彝家妹子纯如水的那双纯洁如溪会说话的大眼睛，她静静地站在雨中任雨水吹打，深情地目送我离去，可我却不能对她说一声：“等等，让我抱一抱你，亲爱的！”
一个随风而飘、随云而运的革命浪子，还能对她说什么呀！
我们在雨雾萦绕的高山小道中穿梭，越走越深，在朦朦胧胧中，我的思绪回到了不太遥远的一年前我上山支教的那个黄昏……
二
我带着一个热血青年应有的满腔热血来到了一片我从未踏足过的土地。虽然我也看过表现太多支教者生活的电影，并且也做好长期吃苦的准备，但心理还是忐忑不安，毕竟我对于我将去的地方一无所知。随着破中包厂的缓缓而行，我渐渐迷糊了，那是风光旖旎、山青水秀。在湖水清澈的湖畔站着几位纯洁美丽的彝家姑娘，跳着花腰舞，哼唱着彝家小调，声音婉转清脆。“哥哥恰似回来，妹妹在家做好菜。”一觉醒来，原来是场梦。车说到就到，我背着一大包旧行李就下车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拥护的农村集贸市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地下垃圾遍地，随处可见牛屎成堆，许多衣着带土的农民向我这个侵入者投来好奇的眼神。我背着行李在人群中左穿右挤，来到乡政府门口。那是两大排平房组成的简易乡政府，门口赫然写着“黑潭乡政府”几个大字。我踉踉跄跄地摸了进去，转了几间见一些公务人员慵懒地在看报纸。前面一间牌子上有教办两个字，我见里面有一个大约五十岁，穿黑色中山装，上衣包上别着一支金星大钢笔，坐着一张太师椅上闲散地看报纸，我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说：“有什么事？进来说！”我把东西放在门口，从衣包中取出介绍信和合同就直冲了进去。“您好！老同志，我是分来这里支教的易峰老师。”我一边说，一边将材料递给他，他斜看了一眼，丢在桌子上，就伸过手来和我握手，“欢迎，欢迎，易老师。请坐，我是这里的教办主任，于镇仁。你坐会我拿章给你盖好，再送你上山。我们已经商量好把你分在棉花糖小学，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见？”他说的同时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连忙调侃了一句：“没有，没有，一切听从组织的安排。”“这样最好。门口路边的拖拉机是我兄弟的，你买生活用品去买下放在车上，他家就是棉花糖的，过会，他会拉你上山。你的材料就放在我这里，我自会送来给你。”我忙说：“谢谢，于主任”。“小伙子，不要客气，来到我们这个地方要入乡随俗，忙你的去吧！”
我自己将东西背上车，又去农贸市场里买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背上拖拉机，我回来时于主任和他兄弟已经在那里等我了。于主任的兄弟胡子拉沓，脸上布满了苍桑的皱纹，夹杂着胡子勾勒出许多条山沟，看样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我一过去，他连忙来帮我背东西，“易老师，辛苦了！”“不苦，不苦”，于主任站在一旁一动不动，我估计他与他兄弟照应过了。我就这样上了这辆“农村迪士”，于主任朝我挥挥手，“小易，我兄弟会安排你的，他是村民小组长，你上山安心工作。”我坐在车上，频频向他挥手再见。我偶然憋见他嘴边露出一丝阴险的笑，他的这一笑，牵连了我以后的诸多不幸。我乘坐着“农村迪士”向棉花糖出发了，一路上有的是松木的幽静和山间麦田金黄的醉人，残阳如血，夕阳美丽得使人心醉。路边还有几个背前背箩的彝家山人，背着玉米往回走。他们见到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坐在拖拉机上，皆投来灿烂的微笑，我不知道在他们纯洁无暇的笑后面还带着愚昧和无知，后来在我成了他们的枪靶之后，才知晓辩证法（一分为二）的伟大。有时候，民族集体意识的歇斯底里足以摧毁一个微小生命的意志。“英雄末路，黄昏落日”这句话像语一般正验证着眼前的景色，也昭示了我后来的不幸命运。大约一小多小时，本来到了那个村子，村口立着木头雕刻成的一个虎头雕像，这应该是他们彝家的图腾崇拜吧！狰狞恐怖的餐眼狠狠地瞪着我，似乎不大欢迎这个外乡人口。乡村公路两边的村房完全是彝族式的土掌房，屋檐上挂满大串大串的玉米，我们转个弯到寨子中间，路边就在学校了，那是一个一层楼的土掌房，估计有7米左右的一大长间，屋顶了满了荒草，看是已年久失修，墙上有许多小洞，于主任弟（以下简称村长），帮我提前行李朝学校西边走去，我注意到了学校西边尽头有一小间房子。“兄弟，那是你的厨房兼宿舍，条件艰苦，将就在下了。”
我轻轻推开那生满青苔的木门进去，那里面刚好放了一张床、一个火炉和一口生锈的锅。屋里结了无数张网，似乎我的命运也被这些蜘蛛网粘住了，再也摆脱不开。“小易老师，你就打扫下，住下，这是教室的钥匙，宿舍你下星期买锁来安吧！有事到村东头找我。”我接过钥匙愣了一下，这就是安排？他一股烟溜走了，环眼望去，整个村子都在夜色中昏昏睡去，农户家时而露出几点似鬼火般的灯光，若隐若现，欲惑人心。我从包里掏出一不太亮的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