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在呼叫中转移

爱情在呼叫中转移

周升麻散文2026-01-16 02:58:51
2月13日晚上八点半,我和孩子坐在德克士西餐厅的一个临窗的位子。孩子吃着鸡块,我望着外面的世界发呆。面前的玻璃倒映着德克士的招贴广告:硕大的汉堡包,酥脆的原味鸡腿,还有各种甜点……在它们的底部,叠加着
2月13日晚上八点半,我和孩子坐在德克士西餐厅的一个临窗的位子。孩子吃着鸡块,我望着外面的世界发呆。
面前的玻璃倒映着德克士的招贴广告:硕大的汉堡包,酥脆的原味鸡腿,还有各种甜点……在它们的底部,叠加着我模糊的身影。
玻璃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许多衣着光鲜的青年人和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边走边打着电话;闪着车灯的长轴距轿车急速地驶向前方;正对面二楼的牛排店里,服务员在桌子之间影影绰绰地走动……
从这个窗口往外望,我可以很清晰地看见解放路和建设路上的那些行人和车流,当然,还有人称“圆圆圈”实则为小小街心公园的喷水池里正上下升降的喷泉。
这两条路就是我最常出没和混迹的地方。几乎每天,我都要从这两条路上经过,上班,或下班,有时骑摩托,有时走路。晚上,我也可能满脸通红地从马路旁的某个酒家出来,带着微醺的惬意感,穿过解放路,到对面的单位办公室泡杯红茶,大口地喝着,然后茫然地听着《昨日重现》、《乌苏里船歌》、《约定》、《心不设防》和古筝曲、小提琴曲,陷入一种音乐和茶香以及灯光交织成的混沌里……
这条路还见证了我如何抓住青春的尾巴和所有隐秘的艰辛。1995年10月之后,已经27岁的我在这条路上为工作生活奔波,疲惫的时候,我开始有点浑浊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屋顶看向远方,但远方一片苍茫。

今天早上,央视和省台、市台都一个腔调,都在说2012年的情人节临近,鲜花走俏,“蓝色妖姬”玫瑰特别受欢迎。60元左右一支的“蓝色妖姬”玫瑰可能会掏走无数男子的钞票,但我将捂紧我并不丰满的钱包。
前面骑车来餐厅的马路上,我又看见了那个收破烂的老头。他该有七十多了吧,多皱纹的脸已经皱缩成了一个风干的核桃。他推着人力车往坡上走,车上照例挂着放破烂的袋子,里面应该会装满他今天刚收来的旧报纸、牙膏片、塑料瓶,还有他为人补盆盆碗碗的工具。记得以前他车前还挂着写在小纸片上的为人“治疗脚气”的粗糙广告。在夜色中我跟他迎面而过,没有看清楚今天的破旧人力车上到底没有这个小广告。十几年前,我曾采访过他,因为他收养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这十几年里,听说他和她相依为命,在一个低矮的棚户里艰难度日。今夜,他应该不会知道几个钟头后会迎来一个年轻人心目中的重要节日——情人节。他一定只知道多捡拾些破烂,多几个人来让他治疗脚气。不知道他今年春节时是否吃上了肥厚的猪蹄肉?是否在零点时也奢侈得燃放了三元钱一串的鞭炮?不知道他收养的,现今已经逐渐长大,大概有十六七岁大的弃婴女儿会不会在这时候为正吃力推车回家的他备好一份粗糙的晚餐?

即将到来的洋节日注定不属于这个瘦小邋遢的老人。也不属于我。
有那么几次机会,我可以离开这个小城,到远方去。我也深谙生活在远方的好处,但当机会真的降临了,我却把它档在了门外。那一年,在泉州,当某全国五百强外资企业的大门真的为我打开时,我却轻轻关上了它。我只是在它十来个工厂中的某一个有着数千工人的厂区宿舍里睡了一个觉,然后就从浮华热闹的闽南回到了闽东的这个小山城。我想,我这条小鱼还是适宜生活在小水塘里。尺水兴波,小水塘掀起的波过后,那几个小小气泡足够滋养我这个不浪漫不张扬的小男人的生活。
我于是就沉浮在这个小城里。小城盛产食用菌产品,偶尔的时候,有人拉着满满一板车的银耳从我身边经过,空气中就留下些微淡淡的芳香。我吸吸鼻子,陶醉在那好闻的气息里。据说这些食用菌产品现在正受全世界追求苗条注重养生的人们的热捧,我很庆幸,我不用花钱,也不要上淘宝网,就可以得到它们随时由空气送到的恩惠。

但我知道,当假模假式地陶醉在这个小城的菌类产品的气息中时,我也必须要忍受这个小城给我的琐碎、无聊和虚假。就正如今天这个晚上,小城显得有点假,而我必须忍受。许多小情侣盼望和许多中年人暗自期待了许久的洋节日就要来临,他们的呼朋唤友声过于嘈杂,发信息的动作过于暧昧,大大小小的宾馆正用朦胧的彩灯引诱着心照不宣的人们……爱情正在呼叫中转移。窗外行色匆匆中的人流中有几个人真的相信爱情,真正拥有爱情?我不由想起,去年情人节的晚上,好几个小女孩夸张地嗅着廉价的玫瑰花,挎着男生的胳膊,走过我身边,用自己的幸福和幼稚虚荣刺痛着他人的眼睛。
我大概注定是个不浪漫的人,不会买巧克力,也不会买玫瑰花,因为不知道往哪里送,送给谁。渐行渐远的烂漫给了我越来越务实的生活,这就是我的青春耗尽后的平实签名……

走出德克士的大门,我把一根啃得精光的鸡大腿骨留在桌上。我自愿选择又无可逃避的庸常的琐碎的小城生活把我烤炸得差不多外焦里脆了,所以,在所谓的情人节的前夜,我还给洋情人节一份这样特别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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