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九个细节

初夏的九个细节

一小撮散文2026-02-18 17:40:07
一夏天,我是在蚊子横穿整个梦境时知觉的。这一刻,窗外有雨滴,落在石阶上,落在蕉叶上……黑夜顿时一分为二:静止的、游荡的;通透的、神秘的……二六月初,灰斑鸠的两个宝宝出窝了。两只小斑鸠来不及等羽毛长齐整

夏天,我是在蚊子横穿整个梦境时知觉的。这一刻,窗外有雨滴,落在石阶上,落在蕉叶上……黑夜顿时一分为二:静止的、游荡的;通透的、神秘的……

六月初,灰斑鸠的两个宝宝出窝了。
两只小斑鸠来不及等羽毛长齐整一些,来不及等翅膀长得更确定一些,就从竹林间的鸟窝里飞了下去,在地面上,小斑鸠却找不到脚踏实地的感觉,扑来扑去的样子是多么的慌张。此刻的小斑鸠既回不了原来的窝,也飞不过低低的围墙,它们只能摸索着扑向一片低低的草丛。
我在长廊下观望,斑鸠妈妈在电线上。草丛边每有脚步声经过,我便莫名地担心起来,而电线上的斑鸠妈妈明显要比我镇静的多。
小斑鸠不知道人来人往的时候该隐匿起来,它们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扑腾起幼嫩的翅膀来,两位小女孩恰好路过,小斑鸠很快被她们抓住了,女孩们又惊又喜的尖叫声,并没有吓着小斑鸠,它们很安静的依偎在小女孩的手心里,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点的惊恐。
后来,小女孩把斑鸠递了过来,我抚摸着小斑鸠稀疏、干涩的羽毛(或许一场雨水就可能是致命的)走上天桥,把小斑鸠放了下去,小斑鸠飞进天桥下细密的竹林,去了适合它生存的地方。此刻,电线上的斑鸠妈妈,依旧不急不躁的样子,甚至连站的姿势都没有稍微动一下。

初春,绵绵不绝的落了许多的雨水,难得有个白天雨不落下来,湿漉漉的空气也是可以绞出半把水来,倘若雨水白天没有落下来,夜晚是逃不过了,整夜的滴嗒声缠绕的人恨也不是,喜也不是。幸好每个日子的到来都是为了一场消逝。
按说现在五、六月间是古人念叨过的“梅子黄时雨”时节,却难得听见一滴二滴的雨声,干驳驳的空气里也无法去揣测一颗梅子的干渴程度,这样也好,墙里墙外都吻不见这个时节的霉味了。
时节跳过了,在路上总不免看看望望,天地间是不是多了些或缺了些事物,然而,天空总是蓝得很安宁,云朵也是如此。我的内心,在这个不见梅雨的黄梅时节也是无所欲求的安宁着,太阳热切切照着的这片土地,自然也是无风无雨之前的安宁了。

三月初,墙脚边的迎春花还没有一丝声息呢,紫玉兰花便热热闹闹的开了一树,每一朵花的花形又极似戏台上的兰花指,那么一拈,真是满树都是眉目。由于花开得早故树杈间一丁点绿意都找不见,紫玉兰原是懂得这一步之先机的,在寒潮尚未褪尽,树芽还没有动静,枝头上的花朵在一探一拈之间就霸占了整个初春……
六月将尽,紫玉兰树的绿叶子早已是覆了一层又一层。然而,今早紫玉兰花又开了。这三朵迟来的错落地躲在树杈上的玉兰花,就像是乐章的最后一个音消失之后,在休止的状态之中,又有几个音符跳荡而出……我分不清自己是惊喜,或者是惊讶更多一点,也弄不明白玉兰花迟来的原由,或许它们也不愿意按部就班的生活?

清早,鸟鸣还没有醒来,我已经有起床的念头了。后来,暗青色的光线慢慢腾腾的从窗帘后钻了进来,在房间从暗青至雾白的当口,刹那间窗外百雀齐鸣,那些夜宿瓦楞或者草堆的麻雀,欢呼雀跃的枝头上迎接又一个白天,白头翁估计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合唱声惊醒的,它们清亮的啼鸣恰好成了合唱部分的一串和声,把这个清晨的兴奋接了过去。
天亮了。
我喜欢夏天的干脆利索,不像冬天的早晨冷得人舍不得离开暖被窝,拖拖沓沓的误着时辰。起床后去院子走走,半干半湿的井台上落满了风雨吹落的竹叶,花径边的石台石凳上也都是竹叶子,雨后的空气真甜。由于是假期不必急急的赶时间,故清晨一样的令我欢喜。赤脚在鹅卵石上散散步,听听MP3里恩雅的曲子,那一份轻灵、与缓慢的感觉,似乎所有的时光都不应去着力,人生若是可以,也应是这样子的不悠不急地走进去……走过去……

前已入梅了,只是不见雨落下来,黄梅天不落雨,白天黑夜的燠热,小暑还没有到呢,就有点进暑的味道了。这两天总算下起雨来了,白天的燥气也退去了许多,即使雨在云朵上歇着,望出去依旧是濛濛的水气,影响着树木的高度。梅雨来了,晚间也不用再开空调,夜风从窗口缓缓的吹入,便有种凉露侵席的感觉,梅雨的好,在这里落了一半。
梅雨有时很轻,轻的令你有一种错觉。先是左臂上凉了一下,以为是谁在说话时溅开来的星沫子?疑惑刚刚消停,脸颊又凉了一下,噫,是雨了?太阳淡淡的照着,手臂上也找不见雨滴的痕迹,过了两三分钟右臂上也凉了一下,这时才会明白:真的是雨呢!此时,也须得借着一些背景才能看得,雨一丝一丝,稀稀落落的,每一丝雨之间恰好容得下一个人的不知不觉。另一半的好便是这里了。

紫薇花一开,就开得很招摇的,枝梢梢头垂满了一球一球紫色的花朵,在墙脚边丝丝绕绕着,紫薇的花期很长,从春末一直穿过整个夏天,在初秋的天空下它依旧不厌不倦的开着,给寂静的院子留下一个热闹的侧影。尽管如此,紫薇没能以色艳而成为院子里植物的主景,这缘于它的北侧是一丛竹子,西侧是一棵桂树,紫薇既没有那丛竹子的高度,也没有桂树的宽度,但紫薇完成了一份热烈的点缀——在炎炎夏日的寂寥之中。

每至这个季节,叶子是在不知不觉中添色,屋子背后的榉树也是如此,那些赤条条的被甩打了一个冬天的枝条,从初春时就沁出了密密的芽苞,一点一点的掀动,舒展成了一片嫩绿,现在已是一树的深翠,接下去还会呈现出沉寂的墨青,最后便是那似有无限意味的的红褐色。
整个调色过程似乎是缓慢的在窗外持续着,无知无觉的,然而,都在走向一场凋零。

春天是五颜六色的纷繁,是花朵悲喜交集的季节,而我更喜欢现在的颜色,几乎满眼都是淡远而宁谧的绿。枝条在天空下探沉,不经意间多了一分高度、一分宽度,这不免令我想起人至中年时应有的沉稳,那种尘色尘味蜕尽之后,眷顾内心而生成的清然、自足……
我想,“绿”如果贴在生活细节里,是可以慢慢咀嚼出一种滋味的,能够觅得“野树村房云月光”般的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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