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等等

投旗小说2026-06-13 09:32:55
[等等]霓虹灯和街灯都熄灭了,蓝格小区的深夜只有月光。月的清辉洒在有裂痕的地板上,凌乱的啤酒易拉罐的拉环,宛如月光之下人鱼的鳞片,鲜亮得咄咄逼人。卧室传来舅舅轻微的细鼾,家里除了趴在门口轻嗅的狗,只有
[等等]
霓虹灯和街灯都熄灭了,蓝格小区的深夜只有月光。月的清辉洒在有裂痕的地板上,凌乱的啤酒易拉罐的拉环,宛如月光之下人鱼的鳞片,鲜亮得咄咄逼人。
卧室传来舅舅轻微的细鼾,家里除了趴在门口轻嗅的狗,只有姑娘一个人没有睡。姑娘轻啜一口冷水,蹲下身子,将半碗剩饭推过去。
小家伙目光烁烁地仰起头,月光就覆盖了她们的脸。
姑娘的小狗有一个名字,叫等等。
等等有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那双水汩汩的眼睛总是凝滞在姑娘的身上,一动不动——尽管姑娘抚摸它的小脑袋,它亦顽固地盯着姑娘像芦苇草一样消瘦的身子。
顽固,且忧郁。
姑娘若无其事地逃离等等的忧伤,故作深邃地遥望远方——
远方,黯蓝天壁与云层之间,一大片废弃工厂,偌大的篮球场,两排枯黄的花树,一条萧条的小马路蜿蜒而上,一直延伸,不知道延伸到哪里……
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罢?她轻声嗫嚅,臂肘撞在窗台的相框,灰尘倏然浮起。影相之中,明晃晃的阳光在一家三口明媚的笑容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任世间的哪一条路,都不能与谁同行。
等等小心翼翼地将碗沿舔干净,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在铺几张旧报纸的角落蜷缩一团。
当表弟落榜之后,舅舅便拒绝继续喂养姑娘的等等。
三天了,姑娘将她的晚饭剩下一半留给它,尽管那个暴跳如雷的男人一直作最后通牒。姑娘怎么舍得让它再一次被遗弃呢?
姑娘转过身去,将洁净如洗的空碗举在眼前,笑容就像湖心的潋滟荡漾开来。她的嘴角流露的浅淡梨窝一定有一种魔力,让等等愉悦地甩起尾巴,雪白的绒毛绽成一束盛放的菊。
姑娘抚摸它的耳朵回应它的亲昵,她多么想去厨房的冰箱拿一根香肠,一块一块掰开喂给它。可,若是清晨被舅舅发现,他一定会再度愤言要将等等撵出去。
等等,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懂。不能如愿以偿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它的耻辱和不甘心,使我们单纯的讨好得不偿失一文不值。
姑娘拿起金属链,犹豫半晌,并没有戴在等等的脖子上。楼道的感应灯散发出微黄的光线,等等奔跑在前面,瘦小的影子在它单纯的快乐中拉长、拉长。
深夜11点的楼道传来娇弱的女声,她说等等,等等。
而等等,并不等等。
因为它知道,深夜的这个时间,在蓝格小区附近的篮球场,总有一根香肠在等它。

[忧安]
冬季的洛阳有一种枯黄与衰绿的朴拙之美,空气中弥漫的哀伤与凄凉,像北国漫长的深秋。穿过萧条的小马路和草坪,等等像一只白兔儿在草坪中跳来跳去,也不等姑娘赶上它,兀自朝篮球场跑去了。
篮球场并非正规的场地,只是随意摆设的一个生锈的金属篮架而已。姑娘透过老树繁密的叶缝,觑见球架在冷风中岿然屹立,空无一人。
她闭起眼,再睁开,空荡的冷清中依然只有等等,它趴在篮球架前,眼神呆呆地掠过凄静的楼群与街道,略带点儿期盼与哀怨的味道。
他没有来。
姑娘走过去,蹲下身,至肩长发像乌黑绸缎一样垂下来。她说等等,抬起头。等等就乖乖地仰起脑袋,让姑娘将手中的铁链戴在它的脖子上。
姑娘说,我们回家吧。
等等趴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水汩汩的眼睛定格在远处的楼群,任凭姑娘拉扯的铁链绷得紧紧。
单纯的等等,怎样才能让你知道,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约定能够天荒地老,再顽固的信念也不能将谁守住。她说等等,他不会来了。
从何时起,“他”竟成为等等生活的一部分。姑娘怎么也没有料到,内向、孤独、从不接受陌生人抚摸与食物的等等,居然会将他递给它的一根香肠,当成深夜十一点约会的信物。
等等的生活规律完全改变了,白天经常趴在角落发呆,眼神呆滞地眺望远方。姑娘知道,它在期待夜晚,期待那个递给它香肠的男孩,他叫忘川。
课堂上,姑娘身后的座位总是空荡的。姑娘的旷课纪录总有一个名字,欧忘川,她总在写这个名字的时候在记忆中拼命地挖掘线索,却怎么也算不清他有多久没来上课了。
姑娘的记性越来越差,似乎所有的记忆都伴随遇难双亡的父母一并焚化了,在姑娘凌乱的记忆废墟里,一夜燃烧。她从不觉得灾难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灾难比死亡更令人畏惧的呢?哪怕是深夜中被一群玩世不恭的小伙子搭讪,也不以为然——那时候,蜷缩在脚边的等等被一个男孩拎过去,她的巴掌就肆无忌惮地摔在他的脸上。
男孩垂下头,鸭舌帽的阴影遮住半张脸,舌头顶住脸颊突如其来的疼痛。姑娘觉得下手过重了,可他却依然顽固地扔掉篮球,几只脏兮兮的手指捏住等等雪白娇小的下巴,重重地抬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把它还给我。姑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走开。
男孩对姑娘的愤怒置之不理,只是低头观察等等的脸。几个衣着落拓的男孩吹起口哨,啧啧的声音在空旷晦暗的巷子中突兀刺耳。姑娘心知肚明,这是第一次遇见坏男孩的勒索,即将被夺走的却是生命中最大的财富。
姑娘向前迈两步,将亚麻提包递上去。她说,把等等还给我,这些都给你。
男孩愣一下,抬起头,她看到他的嘴角略微上翘的弧度,淡紫色的浅薄的嘴唇,以及一双犀利却浑浊的眼睛,仿佛蒙上一层苔藓,绿,而且湿。
欧忘川。姑娘惊愕地吐出一个名字。
忘川笑了笑,捏住等等脖颈的皮毛,将它悬空吊在姑娘眼前。可能是结膜炎,他说,禄霉素眼药水,或者红霉素眼药膏,都能治。
他的突兀嶙峋的锁骨和尖尖的下巴,在月光中画出漂亮的线条。姑娘傻傻地点头,看见忘川的眼睛一瞬间的异样,然后他揽住另一个男孩的肩膀,男孩们吹起口哨跟在忘川身后,向篮球场走。
还是来不及对他说话呵。姑娘没回过神,等等突然从她的怀里挣扎跳下,横穿马路,迳朝忘川的方向跑去。
等等,等等。姑娘大声喊。
忘川突然停住脚步,等等拦住他,小鼻子蹭在他的长靴上,发出娇弱的憨叫。他蹲下身,从篮球包掏出一根速食香肠,他说等等,你的名字真好听。
忘川一直注视它吃香肠的样子,眼神宛若一股温泉,在冰冷苍白的月光中潺潺流淌。他说等等,我每天都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姑娘怎么也没有料到,等等居然将一个玩笑,当成约定。
快十二点了。姑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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