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个亲人
(一)在这个车间里,紫叶是个异类。她总是低眉不语,匆匆地上班,匆匆地下班。无论车间里那些姑娘媳妇儿们讨论问题讨论得多激烈,她也不插一句嘴。她不说,别人也自然而然没话跟她说了。但是来了刚刚不过一个月,她
(一)在这个车间里,紫叶是个异类。
她总是低眉不语,匆匆地上班,匆匆地下班。无论车间里那些姑娘媳妇儿们讨论问题讨论得多激烈,她也不插一句嘴。她不说,别人也自然而然没话跟她说了。
但是来了刚刚不过一个月,她还是隐约听到别人对她的评论。
“哈,她呀!那是个书呆子。听说原来读书还不错的,就是考不上大学。”
“是啊,听说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闷了半年,才肯出来上班的呢。”
“所以啊,这闺女还就不能多读书。一读书就读成这样儿了,傻不傻,呆不呆的,到时候连嫁人都困难啊。”
她听了,也只当没听,依旧默默地忙碌。
她们闲下来聊天的时候,她就在机器上用那些零布头缝一个大眼睛、花裙子的娃娃,或是一个红头发,长鼻子的小丑。然后招来她们一片惊呼声——这也是大伙儿唯一跟她正面接触的方式。
“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脑子灵光,手更巧!”
“只是这么聪明,有男孩能配得上你么?”说话的是比叶子只小两个月的工友大个儿,她捏着小丑的长鼻子笑得欢。“哈哈,还是像我这样,笨点儿好啊!”
“看你,笨还有理由!这个傻大个儿!哈……”
在大家的一片不算恶意的哄笑声里,她这才微微笑了。
不管有没有人配得上她,自打她离了校门回了生她养她的贫瘠的南方小村不久,说媒的人还是纷至沓来。
这让她很不习惯。没别的感觉,就是觉得别扭。她冷冷地跟父母说,你们谁也别瞎应和,谁应了谁去相人家,反正我不会去的。
父母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对于女儿的叛逆的语调,谁也没责怪,就又沉默着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但也有极少大胆儿的,直接找她来了。紫叶所在的小城服装厂的对面的供电所就有一个。听说是所里的一个合同工,是个会写写算算的会计。人长得倒是不难看。
她上班半年后,就发现每天上下班经过他公司门口时,他总是算准了似地与她对面而来,然后直直地盯着她,微笑。她不敢抬头,也不想抬头。
她的心里只刻过一个人盯她的目光。
阳光明媚的冬,课间,她和往常一样侧着身子坐着,和后面的死党们一起天南海北的瞎闹——她记得她们几个人是在一起哼着一个什么歌吧。正闹着,她不经意地一抬头,竟发现有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微微地带着点笑意,像在欣赏着她的胡闹。目光相遇时,她心中一阵呯然,脸儿一红,忙忙地把眼光收了回去。再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时,发现他竟然根本没回避,依然那样笑笑地欣赏着。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人便是风。
他们并没有像他们的许多同学样恋爱,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从来没有说过话的他们竟不知不觉地多了许多的交往。这种交往一直持续了以后一年多的高中生活。
但叶子隐约地明白,她和现在这个总在对面走来的人不会有那么多的交往的。
元旦的前一天,她下班的时候,传达室的大爷叫住了她:叶子姑娘,你的信!
她的心跳加速了几倍——一定是风!
飞快地她停下了自行车,跑到了大爷面前。是一份贺卡。没接过手时,她就已经看到封面上的字,刚才那一刻的热情一下子掉进了冰窖里——不是风。是啊,风已经不会再给她写信了啊,她怎么会如此糊涂呢?她在心里默默地嘲弄自己。
其实他们分开后,走进大学校园里的风是给她写过几封信的。只是后来越写越内容越少,给她的回信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俩人的话题也越来越少。直至有天她收到他的信,长长的一封,让她握在手里有份说不出的激动,可连续看了两三遍之后,她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他要离开她了,他说他身边有了一个能陪他在美丽的林荫道上散步的女子,他说他从此以后不再给他写信了。
是啊,不再会有他的信了。她有些黯然地打开那份陌生的贺卡,这才明白了那个天天迎面看她的人叫刚子。
“新年快乐!”是啊,离开校园一年多了,贺卡、新年问候都变得陌生极了。忽然她觉得有些感激刚子,难得他能这么用心吧。只是到了晚上,灯火下,她再低头看那张贺卡时,看到那虽然写得认真却别扭的字,心里怪怪的,不但远不如风那行云流水般飘逸的笔法,连她自己的随手画出的秀逸洒脱他都不及。
她又看了一眼,终于看不过去,一把揉了那张贺卡,随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纸团在纸篓里翻了个身,滚到了一边。她长久地盯着那个纸团,突然想哭,又想笑。
她又想起她那般工友们,谁要是知道她因为比较字迹的优劣,就简单地把一个人否定了,一准又要叫她书呆子了。
(二)
那个傻大个儿不来上班了。听说是说了人家了,相了一面,双方都中意,都已经买好了订婚的“三金”了。
傻人就是有傻福啊。大伙儿都这么说。
大个儿几天后又来了,是来给这伙儿从前的同事送喜糖来了。大伙儿早把那个男人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了:镇上办毛刷厂的老板的儿子,独子,现在也是这家毛刷厂的小老板了。
老板就是老板,够气派。送来的糖是一人一斤,全是阿尔卑斯呢。但大伙儿的眼睛盯着的并不是这阿尔卑斯,而是傻大个儿指上、脖子上、耳坠下硕大的、熠熠生辉的首饰。看着她们的眼睛也跟着生了光了。只是这些东西依旧吸引不了叶子,她只一眼看到了大个儿耳坠上那两个小猪链环般的黄灿灿沉甸甸的耳环,就暗暗地有些想笑,因为她总当心它们要把大个儿那对小耳朵给撕扯下来。
大个儿朝她走来时,她本来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想抬头多看一眼,但这回她却盯了几眼——只因为她瞅见大个儿亲热地挽着那个胖胖矮矮的男子——这让她惊异不已:这才几天啊?居然这么亲热了?
她记得自己和风好的时候,先是借了N本书,又是问了若干个题,接着又同着她的姐妹他的兄弟一起出去吃了几回小吃。她从来不敢正眼瞧他,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一下,正好碰上他的眼光,还没来得及收回眼光,两个人的脸都一起红了。——想想够俗套的,但却不乏美丽,至少比大个儿这种闪电式亲热来得温馨!
想什么呢!哎,真是可笑,你再美丽的相遇相知不也是一场空么?
她嘴角微微泛起一丝笑。她自己也弄不清,到底是笑自己的傻,还是笑大个儿的俗。干脆权作是对迎面走来的两个人的见世面吧。
“才女啊,吃了这喜糖,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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