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为死

生之为死

洪乔小说2026-08-21 20:56:15
我是一块橡皮,从我产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此生的使命——死!没错,我是为了死而生的,死是我毕生的使命。其实,我尽可以说我是为了奉献或是为了消灭错误而产生。但我不愿那么说,我不喜欢冠冕堂皇的话,不喜欢
我是一块橡皮,从我产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此生的使命——死!
没错,我是为了死而生的,死是我毕生的使命。其实,我尽可以说我是为了奉献或是为了消灭错误而产生。但我不愿那么说,我不喜欢冠冕堂皇的话,不喜欢华而无实的辞藻。我喜欢的,不过是用最直白的语言解释一个问题。就好像千瓣莲花,我只喜欢最中心、最本质的莲心。就比如,我的生,只是为了死,很残酷,但很真实。
我被穿上优雅的衣装,同许多橡皮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一路颠簸。那里面又闷又热,但我不在乎,本就为死而生,我又何必在乎那么多呢?后来,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我见到了光。我意识到决定自己一生的时刻就要来到。虽然我不在乎结果,但不可否认,在我被摆上货柜的那一刻,我竟有些微的紧张。
“阿姨,给我一块橡皮。”我听到了这句话,内心竟涌起莫名的期待。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也许是那个清脆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一只汗津津的手向我伸了过来,我被抓在手里,那人手心的薄汗使我不舒服。不过很快,我便被交到一个女孩的掌心,她的手心,温度薄凉。她看了我一眼,开始微笑。我感到欣喜,我以为,她的微笑代表她的认可。但随后她说谢谢,我这才知道,她的微笑并不是对我。我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只是那一刻有淡淡的痛,丝丝缕缕。可随后我又感到好笑,我竟奢望一个人类女孩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被她放进衣兜,在铃声响起时,她迈进了一个被称为教室的地方。我知道,我的死亡之路,已缓缓开启。
我被我的主人放置在桌面上。闲来无事,我便一直注视着、观察着我的主人。
她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前一刻明明笑得那么开心,转过头来却用铅笔在纸上写下伤心的文字。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我只知道她眉间的忧愁那么淡,却一直在;她笔下的文字都在哭泣。然后,她拿起我,薄凉的温度穿过我的身体,使我,莫名的心安。她握着我,轻轻的擦去那些忧伤的文字。
她还喜欢画一些人物画,淡淡的笔触,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形象。她的画功不好,甚至有些糟糕,但她极其认真。她喜欢着重刻画人物的眼睛,单独看那眼睛,似有光波淡淡流转。有时她用好长时间完成一幅画,却在完成后,毫不留情的把它擦掉。我看着一副画在我的擦拭下,一点点的变暗,变淡,最终不见,仅留下几乎不见的痕迹。我忽然惶恐,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宿命,只是不知,我是否可以留下那淡淡的、存在过的痕迹……
我看着她写写画画,眉间淡淡的哀伤笼罩,竟觉得死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以为,我的一生便是如此了吧,安静地呆在她的身旁,看她带着面具欢笑,在她的笑声中一点点死去。可是,生活却和我开了一个玩笑,将我的以为,打的支离破碎。
她有了一块新的橡皮,原本是替他人所买,但最后她却留下了它。她的手边不再是我,而是换上了那个黑黑的家伙,她把我放在了一个透明的资料袋中,许久未动。
我于是又以为,也许我不会死去了,可是这一刻,我却突然那么盼望自己死去。我为自己感到悲哀,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那透明的资料袋中,永生……我看着她拿着那块橡皮,擦擦写写,从一开始的难过到后来的麻木。我又变回一开始般,心如止水,波澜不惊。虽然我,无心……
那天,我依旧躺在那里,百无聊赖。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不是她。那个声音说:“你的另一块橡皮呢?”我一颤,下一刻见她毫不迟疑地打开资料袋,拿出我,高高的举起,然后扬起大大的笑脸,说:“它在这!”那一霎那,我感受到巨大的欣喜。原来,她并未忘记我。
我又重新被摆上桌面,她手心的温度依旧薄凉,是我所熟悉的,也是,我所喜爱的。不知为何,自从她把我从资料袋里拿出来后,似乎更喜欢用我,闲来无事,她便把我拿在手上把玩,在她的手中,我所有的淡漠统统消失不见。我,有了属于自己的情绪波动。但作为代价,我的身形逐渐消瘦,我甚至看得见死亡在向我招手,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开的妖娆。但我仍然微笑着,等待死亡的到来。
终于,那一天到来了。彼时,我的身形已经残破不堪,我默默回想:我看见过她在纸上写下悲伤,我听见过她笔下的文字低低抽泣,我窥探过她的内心温和柔软,我也知道了她眉间的哀伤缘何不散……生命在她的手中凋谢,我并无遗憾,我想,我的这一生,似乎已经足够。我感觉到意识在逐渐被抽离,黄泉路向我打开,我深深的望她一眼,许下了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望:
愿我来生,不再为死而生;愿我来生,可守在她的身旁,悉数抚平她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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