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柳
月色撩人,带着几许惆怅。鸾镜朱颜换,夜寂静,天淡银河垂地。明日便是封后大典,今夜将是我在丞相府呆的最后一夜。有些期待,有些紧张,有些无奈,像极了手中的这盏茶,千般滋味。细细品着飞梦泡的碧色雪尖,我的心
月色撩人,带着几许惆怅。
鸾镜朱颜换,夜寂静,天淡银河垂地。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今夜将是我在丞相府呆的最后一夜。有些期待,有些紧张,有些无奈,像极了手中的这盏茶,千般滋味。
细细品着飞梦泡的碧色雪尖,我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怎么,王爷这大晚上还有兴趣跑到相府来?”轻轻抿过一口碧色雪尖,我扫了一眼坐在我对面的宣成王,当今天子最小的叔父。
宣成王南宫弈年二十,自幼熟读兵书,十四岁开始行军作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是南国人心中的战神。此时刚毅的面孔眉宇间却有股淡淡的哀愁。
“月冉,你真的决定要进宫吗?”他问我。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的使命从我七岁全家灭门时就已注定是复仇。当今天子仅凭一首梅花诗就给爹爹治下谋反灭门之罪,爹爹、娘亲、姐姐,还有刚满月的弟弟,一夜间就离我而去。若不是我偷偷溜出府玩才保得一命,季府的冤屈就再也没有洗清的机会。
血染红了我明澈的双眸。
从那刻起,我就发誓要为季家上下十九口报仇。
从那刻起,我就再无选择。
良久,我都没有说话。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你还是那么执着。”他深深地凝视着我,目光有种淡淡的怜惜,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月白风轻,在这样的晚上品茶,别有一番风味。
忽而,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说:“若我抛下一切,你会和我离开吗?”
我微微愣住,这个把我做棋子的男人让我和他一起离开?
离开?仇恨就像缚住蚕的丝将我包裹,这么些年,我挣扎其中,已没有勇气破茧而出。
宫廷有我太多无法放下的东西——
轻轻地摇头。
他颓然松开手,似在对自己喃喃自语,“你不会走的,我该知道。你爱的不是我,恨的也不是我,我只是个不相干的人而已——”
他拂袖,趔趄地离开。
七岁,我在雪地遇见他被他带回王府,做了我人生第一笔交易。他答应我帮我报仇,我答应他进入相府成为丞相的二女儿,而柳夫人的亲生女儿被送往她表哥江南杜家寄养。虽然不知他要怎样替我报仇,我依旧按着他的吩咐行事。他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王者,从不在计划实现之前将它告诉任何人。
没有人像他一样在我生病时守在我身边,没有人像他一样会在乎我的情绪,为我在柳府的枯燥日子里增添悦色。
这也是我一直看不透他的地方。
既然选我做棋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是想让我效忠吗?其实他说一句我也会遵从的。这是我和南宫弈的交易。我常用我聪明的脑袋在想这个问题,南宫弈这次该是算错了。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他的感情。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南宫弈,我注定负了你。我默念。
烈烈的阳光迈入南国的宫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我坐在三十二人抬的凤辇上由正门进入皇宫,目视着群臣对我的膜拜。下辇,行三跪九叩之礼,一百零八级台阶,我一步一步临近那九重宫阙上的男子,我的皇,我的夫——天子南宫宸。他向我伸出左手,表现着天家的风范,阳光从他背后射过来,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个光圈,美得不可方物。我以极优雅的姿势伸出右手,手若柔荑,回应着他,露出得体的微笑。
帝后和谐,原当如此。
终于,我站在九重宫阙上,与他并肩而立,祭天,祭祖,行夫妻之礼,在嬷嬷的帮助下,竟也未出分毫差错。
“礼成。”太监尖细而绵长的声音传来,昭示着封后大典的结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文武百官齐齐跪下,恭祝声回荡在王宫里,气势恢宏,层层叠叠,千钟齐鸣,万罄同击。
礼毕的我就被送入凤仪殿,端坐着等待皇上的来临。
新婚夜,百家新,我坐在硕大的床笫上,顶着厚重的赤金缠珠凤冠,手指抓着身上的五彩秀凤金衣,不时会想起头上的鸢尾簪,有很不安的感觉。
三个月前,慕容一族被查出朋比为奸、结党营私等十数条大罪,天子震怒。崇瑞皇后慕容佳雪因波及此案被废黜,慕容氏族也由此在朝堂上失去了一隅之地。失去制衡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丞相、西北大将军、刑部侍郎、户部尚书等人纷纷以“国不可一日无后”为由上书,要求早立新后。各方争执不断,皇帝不置可否,言“天热至西林山苑避暑”,离京。
父亲柳丞相审时度势,权衡再三,书信给母亲让久居在外的我进京。
彼时阳春三月,目极楚天舒,路旁三五成群的花开得正绚烂,春风十里,淮左名都,尽荠麦青青。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也为之一振。
“小姐,这漫山的花草可真好啊!”绿蝉看着马车外的景色忍不住欢呼道,“飞梦姐姐,你看,你看。”
“瞧你那样,还要一个多月才到京城,路上有的是好景,只怕到时候你看腻了。”飞梦做着秀活,嘴角噙着一抹笑瞅着她。
飞梦和绿蝉是我和柳夫人一起去上香时遇到的。当时她们俩蓬头盖面,穿着破衣烂衫,几天都没吃过东西,我见她们可怜,便留下做服侍我的贴身丫鬟。名字就捡了我在读的两句诗词,“白水满时双鹭下,绿槐高处一蝉吟”和“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也是希望她们能淡泊处事,安稳生活。
飞梦见我看着车外,似乎知道我有心事,便问:“小姐不想进京?”
分明是疑问句,却是不容辩驳的肯定。
知我者飞梦。我转过头来,无奈地笑笑,“父亲多年前便把家眷儿女放在远离京城的沧州,你知道是为何?”
见她不说话,我继续说下去,“父亲身处高位,任丞相一职,朝中不知有多少人嫉妒眼红,自古有云“伴君犹伴虎”,踏错一步便是欺君诛九族的大罪。父亲将家人放在沧州,一是避免家人与朝中权贵有不必要的纠葛,另外也是考虑到沧州物阜民饶,家难永兴,兴一时,败一时,如他在朝中失势,柳家还能在沧州有立足之地。”
“小姐好聪明,像是表少爷,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绿蝉笑着望我。
“不是我聪明,这几年父亲常来看我们,他的心思我也能猜得到一二分。”确实,柳丞相幼时只见过亲生女儿几面,我与柳家人又有些相像,也难怪他分辨不出,一直以为我是她女儿。感受着柳丞相对我这个女儿的疼爱和呵护,心里常有所歉疚,若他真是我父亲该多好啊!
这次他突然让我进京,无非是为了皇后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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