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小薇有点着急，不时斜眼看一下夏利车仪表盘上的迈速表，恨不能伸进手去把那红红的指针拨上去。可是司机一点也不着急，仍是三四十迈地跑着。更令人来气的是，他还吹着口哨，演奏着欢快的歌曲，根本不知道乘客有多心烦。
终于到了单元门口，小薇打开皮夹。呀，坏了！她对司机说，我的钱花光了，我上楼给你拿去。其实她钱夹里还有钱，刚才在酒店结完账，又给那几个客人打了车，还剩下一百多元哪。但她就是不想给司机，这个司机太气人了，一路上就没让她消停过，都快把人烦死了！非治治他不可。
司机笑了笑说，没问题，一会儿你从阳台窗户把钱扔下来就行。小薇轻快地跑上楼。
司机叫张强，今天确实有点喜事，就在拉上小薇之前，他发现刚下车的客人把钱夹子掉在后座上了，拿过来一看，里面竟然有一千多块。啪，他把钱夹子往车外一扔，喜滋滋地继续揽客，然后就碰上了小薇。小薇挺漂亮，这么晚了还在街上，并且还一身酒气，这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于是，他就故意开慢车，和她套近乎。心想，反正有了钱，到哪消费一把咱也不怕。可是小薇根本不理他那茬，原因是心里有些着急，这一着急心情就有点不好。刚才丈夫李阳阳已经打电话催她好几回了，而且还有所暗示，这要是再不回去，就等着战争暴发去吧！于是，她以沉默应对了张强的挑逗。张强看没啥意思，只好吹了一路口哨。
小薇刚进了家，李阳阳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摁在了床上，他们结婚还不到三个月，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小薇先还在想着车费的事，她也没打算赖账，她只想进屋之后找几元硬币，然后扔下去，让那个色鬼司机找上一会儿，她好解解恨。可她实在是无法招架李阳阳那很有章法的进攻，结果，就把付车费这事给耽误了。
张强在楼下等了半天，不见动静，便下了车向上张望。这是一栋标准的七层住宅楼，一梯两户，一个单元十四户。可是，十四户没有一家亮灯的。唉，他奶奶的，涮我啊！张强摸了摸脑袋，突然就扬起头，张开大嘴，来了一嗓门：刚才那个女的，给我车费！
正是午夜时分，静得很，这一嗓子，让好几个刚入睡但还没睡着或者已睡着却有点神经衰弱的人从梦中惊醒，一个个呲牙咧嘴地嘟囔着在床上翻滚，却不愿意爬起来看个究意。
刚才那个女的，给我车费！张强又喊了一嗓子。这下，全楼一半的人都被他喊醒了。有的人就下了地，打开灯，顺便上个厕所。
小薇也听见了，吓了一跳，兴致全无。李阳阳边抚摸着她边问：怎么？他说的是你吗？
小薇点了点头，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她没有想到，今天碰到个厉害的家伙。心里悔得不行。
刚才那个女的，你别不要脸，你不给我车费，我就在这喊一晚上！张强又喊。
人们也都听清楚了，噢，原来是没给人家车费。这是谁啊？几块钱也想赖，真是的。二楼西侧的这家最先打开了窗户，男主人探出头来问：小伙子，是谁欠你钱了？多少啊？
就你们这个单元的，一个女的，二十多岁，五元钱。张强说。
不就五元钱吗，我给你，你可别嚷了，都睡觉呢。又有几个人探出头来，也跟着一块附和。二楼东侧的那个老头还伸出手就要把五元钱扔下来。
张强忙喊道：老爷子，你别扔，你扔下来我也不捡，我就要那个女的钱。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呢？还想涮爷们儿！她也不打听打听，爷们儿从哪天开始混的！
张强在底下喊，居民们则伸着脑袋议论纷纷。这是谁呢？快给他五元钱让他走得了。可是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是谁，因为别看大家都住在一个楼上，可是平时根本不来往，哪个姓氏名谁在哪上班干什么工作？都不了解。说是个年轻女人，可这楼上年轻女子多的是，这可怎么办？
小薇越听越害怕，她听出来了，这个司机就是想寒碜寒碜她。可是，这时候她绝不能出去，一露面全楼的人就都认识了她，到时候她可怎么见人呢？想到这，干脆蒙上被子，假装没听见。
李阳阳真想踹她一脚，可转念一想，也他妈的怪自己，谁让自己猴急猴急地没给她容空呢？这阵儿，全单元的人差不多都到阳台上去了，自己再不去，人们肯定就认定是小薇干的了。想到这，他穿好衣服，也来到阳台，打开窗，把脑袋伸了出去。小薇家住六楼，现在除了七楼两家还黑着灯，其他的住户都派人伸出头来打个照面了。那意思很明显，向张强和邻居们证明这事可不是我们家人干的。李阳阳毕竟心虚，不像那些岁数大的人还能拉个话儿，他只是咳嗽了一声，证明了自己的存在，然后像是看热闹的旁观者一声不响地戳在那，静观事态的发展。
张强在底下看了半天，见只有七楼的两户没有人出来，便认定准是七楼的人干的。因为根据经验分析，年轻人腿脚好，另外资金也不太充裕，住高层的多。于是，张强就把目标锁定在了七楼，放开大嗓门，又喊上了：七楼的，咋没人出来啊！别他妈的装孙子。
小薇听张强这么一喊，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一丝笑容竟然爬上了脸庞。她还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双手紧紧捏着被角，两只眼睛滴滴溜溜地转着，等待着下文。
实际上，七楼这两户中，东边这户的小两口还在外面玩，根本没在家。西边的那户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根本就没想搭理他。可这回，人家叫上号了，便咋听咋别扭，这要是不出去照一面，更会让别人以为是自己家人干的呢。于是，西边的这户男主人便来到窗口，向下喊道：你别乱骂啊，告诉你，不是我们家人干的。
张强便说：好，你敢出面就是爷们儿。回去睡吧！
就你这么嚷嚷还能让人睡着了？他嘟嚷着回去了。
张强更加认定没给钱的就是七楼东侧这家人，因为现在就他们家还没有人出来声明。于是，矛头直指七楼东侧：七楼东边这家，还有个活人没？有种你出来见一面，爷们儿我就原谅你。钱我他妈的也不要了！你要是不出来，爷们儿我就在这喊一宿。爷们儿说到做到！
人们也在说，是啊，快出来得了，不就五元钱吗？真是的。
可是，张强足足又喊了十几分钟，也不见有人出来。气得他竟然钻进了车，狂摁起喇叭来。
这也太过分了！痞子，渣子！住三楼的一个老头愤愤地骂道，然后回屋打电话报了警。
不一会儿，110巡警就来到了楼下，人们一看警察来了，更加兴奋了，干脆，这觉也别睡了，看看这事到底啥结果。于是，窗户外面的脑袋就更多了。
听说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