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空刚露出鱼肚白。
没有一丝儿风。
东边天的尽头，抹上了几缕血样的残红。
这条弯弯绕绕的小道，走的太熟了。甚至闭上眼睛就能踏准它的脉络。
爬坡下坎，穿涧淌河，躲躲闪闪，缠缠绕绕。
云里来雾里去，这条岁月的大网，命运的掌纹。它是石下村的希望，蜿蜒着期盼的目光向外伸展。
晨露湿润润的，挂在小草的枝头，完结它最后的晶莹。
草儿尖尖的，它的融角不停地融摸着门前过往的来客。阳光一点一滴地刺疼了它半睁半翕着的眼睛。远处偶尔传来一俩声水牛的嗥叫，才懒洋洋地惊醒了它田田的梦。
回眸那远去的村子的背影，她渐渐地遮没在远山的葱翠之中。若隐若现的山岚，氤氲在渐行渐远的山路上，变得有些扑朔迷离。
要轻轻松松地走出村子，并非易事。翻山越岭不说，碰上雨天，道路更是泥泞路滑，跌宕难攀。虽然如此，但又是一条必由之路。它是石下连结外部世界的一条纽带。也是大山一处山的延伸。
2
湛远提着篮子的手渐渐地有些沉重。那静静地躺在里面的长豆角、苦瓜、茄子等，鲜鲜嫩嫩的滴着朝摘的露水，终极它完美决绝的一生。
湛远不住地换着手，微微地喘着气。还好，清晨凉快。
太阳冉冉升起，裸露着赤红的脸儿。
这会儿不行了，感觉一丝丝的热气从心底里涌出。汗涔涔地湿透了背后的衣襟。
走出了十里地，湛远才歇下篮子，抬起衣袖来揩一下额头上沁出的细细密密的汗水。
穿过马路，前面就是镇中心菜场。已经依稀可见菜场上拥挤的人流。时不时有响亮的吆喝声传来，一场买与卖的较量正在开始。
临出门时，老父亲再三叮嘱，无论菜价是贱是贵，快卖快回。以免中午的日头毒，中了暑气。
湛远提着篮子拣一处偏一点的空挡蹲下来，摆开了卖的架势。他张了张口，没有喊出声音来。也许那声音刚冒出喉咙口就被咽下了。
湛远卖菜的过程全凭的是那鲜嫩欲滴的新鲜蔬菜。自家地里，现摘现卖。那些老头老太也是慧眼识真金，瞧见山里来的菜蔬便一拥而上。一会儿功夫，便抢购一空。
湛远还是老价钱，孰不知这几日的菜价，跟着这炎炎的天气，己经一股脑儿地往上窜。那些七大姨，八大嫂们抿着嘴儿看着自家篮子里的货色，满意地咂着嘴儿离开了。
3
湛远理好手中的毛票角子，放进口袋中。也就没有理由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刚走出菜场门口，迎面来了一对母女。湛远猛一抬头，那不是同班同学亚莉吗？要想躲避己经来不及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亚莉。他的声音低的像蚊子。
湛远，这么早干嘛来了？
湛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跟轻声说，我刚卖完了菜。说完脸一下红到耳根，提着篮子的手也不知所措。
亚莉的妈妈也问，这是你同学吗？今年考的怎么样？估了多少分？
湛远还不及张口，亚莉就抢着说，妈，你问他？他在我们学校的成绩不是数一就是数二。
这本是一句赞美之词，湛远也确实是当之无愧。但在湛远的耳中听起来，还是觉得不怎么舒坦。他偷眼瞧了瞧亚莉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和一张红朴朴的脸，宛若一朵红艳艳的山花。那上面没一丁点儿嘲讽的意思。
啊，这么好的成绩呀？阿姨当刮目相看罗。亚莉妈用有点诧异的目光打量着他。
阿姨，我怎么能和亚莉比呢？我、我己经……湛远说话有点吃力起来。
别提了，这次不知有多糟糕，我没发挥好……亚莉说到这里，似有一丝愁云笼上眉头。她没有再说下去，向湛运摆摆手说，再见，有空上我家玩，我跟妈买菜去了。
湛远也甩开步子，沿着原路往回走。没走出多远，迎面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原来那是街头的小吃摊里，腾起的蒸气弥漫开来。这时湛远才感到饥肠辘辘。他本领地捏了捏口袋中的毛票，多想买几个包子油条来解解馋。可一想起哥哥未交完的学费，只好收了眼中饥饿的视线，将不断冒上来的口水强咽了下去。
太阳更赤红了脸，挂在东山顶上。
沿着山路往回走，有着办完事的轻松。阳光透过茂密的山林，斑斑驳驳地洒落在身上，汗水己经湿透了半个衣襟。不过，偶尔也掠过一阵山风，刮在身上凉嗖嗖的。
沿着这沟沟坎坎的山路，一边走，一边心事重又爬上心头，脚上迈的步子也觉得有些凝重……
3
湛远自幼丧母。父亲是既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地拉扯着三个孩子长大。姐姐早早地出嫁了。四年前哥哥考上了大学，巨额的学费愁煞了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父亲。好在有出嫁的姐姐和一个开车的堂哥的资助，才勉强交上了学费。第二年湛远又考上了大学。一个家庭就出了俩个大学生，这是许多做父母的梦寐以求的事。可湛家的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负担一个儿子上学就已经勉为其难了，哪还有钱再供一个儿子就读？不得己，父亲湛开良开了一个家庭会，决定放弃录取入学。但小儿子一心想着念书的事，呆在家里也不是办法，于是，父亲就让他继续留校复读一年。
湛家最有钱的当数堂哥湛春林了。开了一爿店面，还买了一辆货车跑运输。堂哥许诺，等他复读一年之后再考上的话，那时他就有能力资助他上大学了。果不负众望，湛远第二次又考上了重点。湛家人的喜悦在眉头还没贮留多久，突然又一个惊天的噩耗传来：堂哥因为高兴，就多喝了点，不幸车祸身亡。又因保险公司说堂哥是醉酒驾车因此拒赔。
湛家人全部笼罩在一片悲痛之中，哪还顾得上他读大学的事？无奈之下，父亲又出此下策：想到明年大儿子就要毕业了，也许就能供的上湛远上大学的费用。于是父亲再次恨恨心，又让湛远第三次在县中复读。好在学校知道湛远的困境，一切学杂费全免。
就这样，好不容易地熬到了高考。六月底就要发榜公布了。湛远并不担心考的如何，只是觉得那入学费的事情，还像是一把剑悬在了自己的头上。也许自己再没有机会了，他这样想着心里就愈来愈沉重。眼泪也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4
刚走进村子，就有一位同学蹦蹦跳跳地前来向他报喜：湛远，你的考分是全县第二名！这是咱们村的荣耀啊。咦，你乍不高兴呢？看着湛远有点木然的脸色，同学诧异地瞅着他。
还在老远老远，湛远就己经看到父亲倦缩着身子，耷拉着脑袋坐在大门的门槛上，叭嗒叭嗒一口一口地恨劲地抽着烟。大儿子那边已经传来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