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枪

父亲的枪

大吼散文2026-01-29 12:14:57
我的父亲已七十余矣,然身子仍十分硬朗,尤其是约莫寸许长的玉毫下的那双眼眸,依旧鹰隼般的锐利。不必说读书看报,就是穿针走线亦游刃有余。这不仅让与他年纪相若的人羡慕不已,连正值金色年华的少男少女也时常感慨
我的父亲已七十余矣,然身子仍十分硬朗,尤其是约莫寸许长的玉毫下的那双眼眸,依旧鹰隼般的锐利。不必说读书看报,就是穿针走线亦游刃有余。这不仅让与他年纪相若的人羡慕不已,连正值金色年华的少男少女也时常感慨唏嘘。
父亲坦言,这都得益于他爱枪。
父亲爱枪,这在附近百十里地是出了名的。直至今日,但凡提及我的父亲,仍有不少的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夸他不仅爱枪,而且懂枪,是个名符其实的神枪手。据说父亲的出名,缘于他十七岁时一枪击毙了扰民多时的那只花豹。问及父亲,竟说是没有的事。不过想必该是真的,因为我家老屋的横梁上至今还悬挂着一只碗口大小的动物脚掌,只是年多月久,已被虫蛀得不成样子罢了。而照我们布依族的习惯,只有击毙猎物的枪手,才有选择猎物首足的权利。当然,也只有大型猎物的首足,才能当成一种荣耀,被悬挂到家中显著的位置去。
这些既是过去的事,也就无需再去深究。然而打我记事时起,就知父亲爱枪,爱得热烈、深沉,而执着,一如爱着他的家人儿女一般。在我的记忆里,父亲那时有三支火枪,长短不一,造型也各异,但每支都擦得铮亮,齐齐整整地摆在堂屋的一侧。每次出门劳作,他都会根据天气和所去的处所选择其中一支,然后带上火药、铁砂,叫上同我一命的那只贵州麻江下司狗,这才出去。等他收工回来,总少不了带回些野兔、野猫、野鸡、竹鼠等等什么的,使得我家这十几口人的大家庭虽然处在浩劫年代,总算还能不时地沾上一点荤腥,不至于出现象有的人家饿而至病,病而至死的情形。为此,我们一家老小对父亲总是心存感激,甚而至于感激他那三支战绩赫赫的火枪。
从枪的陈迹看来,定然已伴随父亲多年,里边或许就有打死花豹,让他扬名立万的那一支。不过,看得出父亲虽然很爱它们,却似乎仍有不满意处,因为他总是不时地拿起这支敲一敲,放下,又拿起另一支瞄一瞄,再放下,有时还会轻叹一声。至于缘由,因当时正值十年浩劫后期,我刚十岁左右,只要有片肉吃就已知足,自然不去揣度父亲的心思,然而三十余年过去,至今仍是不知,真的愧为人子!
约莫半年过后,父亲从后山上带回来一条长约六尺、乌黑发亮的铁管,坐到门边百看不厌地端详,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问他是什么。他说这是一条枪管,是一条千载难逢的上等枪管。并说这条枪管若不是咸丰年间柳大王的义军攻打都匀府时留下的,就是清军围剿义军时留下的。长大以后我才知道,我家后面的那座山可不是一般的山,他孤立于平旷的坝子中间,置身山顶,四下路径尽收眼底。清朝咸丰年间当地苗民领袖柳天成的义军和贵州提督张文德部先后攻占此山,并皆设置哨所,是故得名放哨坡。我父亲手里的这条枪管,就是在放哨坡上垦荒所得,想必真是当年留下的也未可知。
父亲得了这条枪管,如获至宝,夜不成寐,约莫深夜五点,就打起火篙,带上斧子和火枪,到十里开外一个叫老寨的原始次森林里,寻找制枪用的木料去了,等到天刚放亮,就已气喘嘘嘘地扛了一截足有百十来斤的红木回来,然后在大门口撑起一个架子,将木料置于其上,但有闲暇,就烧起火来专心致志而又小心翼翼地烘烤。约莫十天之后,木料干透了,他就开始制作枪壳。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是个不算称职的木工。虽然不时地也有人请他去画画墨、砍条扁担、装个屋壁,或者打一扇门什么的,但都十分粗糙,跟没学过木工的人没啥区别。然而当他做起枪壳来,却格外认真,每凿每斧都要仔细琢磨,那样子似乎不是制作一个普通人用的枪壳,而是在雕刻一尊进贡皇上的器皿。这倒真的一点没错。当他制好枪壳,打上清漆,红木天然的色彩就凸显出来,使得整个枪壳就象一块精工雕琢的红宝石。尤其是当他将那墨玉般圆滑且幽幽地发出寒光的枪管装上之后,果真成了一件罕见的珍宝。甭说别人,连我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都有了与他夺爱之心。至此,我不得不承认父亲木工了得,是个不露相的真人。
父亲制好新枪,择个黄道吉日,杀只雄鸡将它供奉起来。礼毕,冲上一筒火药,装上铁砂,用茅草将枪口堵住,径往放哨坡去了。不久,听见山间枪响,过了一会,父亲就兴高采烈地提着一只业已毙命的竹鼠下了山来。都说“天上好吃是斑鸠,地上好吃是竹遛(竹鼠)”,有了这只肥硕的竹鼠,当晚我们一家又打上了一次牙祭。
由于这支新枪父亲使起来得心应手,加上我家屋后的放哨坡又是一片密林,野生动物很多,我的父亲用不着到远处狩猎,一家总能隔三岔五就吃上一餐荤菜,虽不能说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到底还是弥补了粮食上的严重不足。这让左邻右舍羡慕不已,甚而至于有些嫉妒起来。
这样的日子约莫过了一年,生产队长突然提出要搞副业,烧瓦卖,增加生产队的收入,年底好分红。穷困缭倒的寨上人想都没想就尽皆同意了。队长于是安排人员打瓦,又安排每家每户上山砍柴当烧瓦用的燃料,还一再强调年底将以所砍柴火的多少,作为每家每户分红的重要依据。此言一出,寨上人即倾宅出动,争先恐后涌上放哨坡,大肆砍伐起来。因此不到一年,原本密密匝匝的放哨坡就变成了一座空山。所剩无几的那些树木,枝桠亦被砍到了无法再砍的树尖处。真的惨不忍睹。
放哨坡惨遭劫难,沦落至斯,鸟兽们自然无处栖身,只好散去。
因近处无猎可狩,为一家人生活计,我的父亲只得时不时地利用出工之便,或在收工之后,到远处的深山老林去,设法狩些猎物回来。只因那时狩猎的不单父亲一人,所以狩到大型猎物的机会并不多,以至家中光景大不如前。父亲为此常常叹息,非但为每况愈下的家庭生活忧虑,亦为他至爱的这支火枪也许要失去成就威名的机会而倍感忧虑。
事又凑巧,不久,寨上一个猎手上得门来,告知自己追踪到了一头足有百十余斤的野猪,许是公的,甚是凶猛。他担心自己拿它不下,所以来找我父亲和另外二人,说是打了平分。我的父亲听罢,欣喜若狂。这倒不全是为了那数十斤诱人的野猪肉,重要的是他的这支枪终于有了扬名立万的机会。因此,他二话没说,当即取下枪,带上火药、铁砂和那只下司狗,径与那人上山去了。
然而他的愿望到底成空。他们四人上了山,很快找见了那只杀气腾腾的野猪,于是四下分开,包抄过去。可那野猪并不愚钝,见有人来,随即钻进树丛,瞬间就不见了影踪。我的父亲凭借丰富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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