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一杯酒。
第一个人碰倒了酒杯，我扶起来，兑满。
第二个人碰倒酒杯，我扶起来，兑满。
第三个人碰倒了酒杯，我扶起来，兑满。
我给每个来过的人的感情都是满满的一杯。
只是，越来越淡。
－－－记
　
　
到九年级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放弃努力了。知道我没有希望考什么重点高中，妈妈早已经托人帮我找好了工作，就只等着毕业。
毕业后，打两年工，找个人，嫁掉。生个孩子，然后老去。
如此，如此一生。
陪着我等待复印人生的还有夕年。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绝望的人生奴隶常常在一起相互依偎取暖。我们不会做多坏多过分的事，因为在外人眼里，我们还是两个实验班的学生。
学校园内有一座假山，山上全都是建校后迁去的坟墓，纵使如此。在下午的时候，依旧有许多男生女生在那里，谈谈心，恋恋爱。我和夕年也回去。
当然，我们不是去恋爱。我们只是去吓吓那些不听话的小男生和小女生，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六六出现。
　
　
当夕年将六六领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一眼看到了她隐藏于内心的压抑的暴戾。
她说，Hey，妞，你还蛮漂亮的。
当时我只是撇嘴没有说后来夕年说，那天是她第一次听六六夸奖人。
夕年说，她和我们不一样，她不绝望，因为她没有被安排的命运。
那她怎么了？夕年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在很多年以后，当我和长大的六六再次聊到过去的时候，她把衣袖撸起来给我看她的手臂，横竖交叉的细细伤疤，像蜘蛛网一样。到那时，我才知道，夕年当年的话是错的。
六六也是绝望的，对世界，绝了望。

　
六六说，有一次切菜，不小心划到了手背，就突然喜欢上了刀片切割皮肉的声音。
六六如此绝望，然而当时，我们都以为她很好。
　
　
我们常常在中午的时候搬课桌到隔壁班的教室门口写作业或者看书，还在校办前的走廊里大声念海子的诗。引得那些正在看书备考的好学生频频侧目。

日子，一直如此。
　
　
中考前夕，六六和夕年来找我。
我们去了操场，六六用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诵了一首海子的诗，然后她就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一直流泪，一直流泪。
很多年以后，六六晚上和我煲电话的时候说，如果那天没有流那么多泪水，我一定会让自己流那么多血。
我突然很庆幸，庆幸自己那天矫情得像个孩子，就是一定要她来。
　
　
中考以后，夕年来电话，说她已经去工作了。还说，从中考完的第二天起，六六就一直发着烧。
末了，她说，朝拾，我去读卫校，妈妈已经同意了。
彼时，我也知道了，六六考上了一个可以去读的高中。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认了命。
　
　
然而，此刻，彼时的年轻，早已遥远。而我们，却也如当初的约定那般，相互依偎着，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