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残荷

风中残荷

辩舌小说2026-12-13 22:38:58
一年关渐近,像候鸟一样栖息在城市里的外来务工者变得格外忙碌。我们参与了城市的建设,但城市不属于我们。按照传统习惯,我们必须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裹挟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赶在除夕之前,回到遥远的故乡。虽然


年关渐近,像候鸟一样栖息在城市里的外来务工者变得格外忙碌。
我们参与了城市的建设,但城市不属于我们。按照传统习惯,我们必须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裹挟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赶在除夕之前,回到遥远的故乡。
虽然钱挣得不多,但我们乐于回去,因为贫穷的故乡有太多让我们开心的亲人、朋友,有太多让我们一辈子都说不完也说不厌的往事。
我也是一只候鸟,是一只掉队的孤雁。
那一年,我在上海浦东的建筑工地上做工。因为没有拿到工钱,我们只能统一口径,说包工头大李以及其他一些和我一样由他从老家带出来的人都得在上海过年。在我们看来,火车的汽笛声像是傲慢的咆哮;连各家商铺红红绿绿的装扮,似乎也在向我们示威。
尽管如此,祝福的电话还得打,说话的时候我还得装出很兴奋的样子。
那天是农历二十五,华灯初上,人流匆匆。刚一出门,凄冷的北风便逼迫我将衣领高高竖起。蒙蒙细雨飘在脸上,冰冰的,黏黏的。我猛然打了一个寒噤。心想,等会儿买一包花生米,带上一瓶二锅头,回到工棚咪上几口,一定非常惬意。
到了小店,我把路上酝酿好的一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接话的是我的母亲。我刚叫了一句“妈妈”,电话里突然传来凄怆而嘶哑的喊声:“晓华,你快回来呀!杀人了呀……阿忠没了……被双胞胎杀死了……”
我一时懵住了,头脑中一片空白,一点儿声响也没有。
我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山野,皑皑白雪覆盖着苍茫的大地。好一会儿,我感觉被人碰了一下,这才想起我正在打电话。我拿起话筒,发现母亲已经挂了电话。
我连忙拨打过去,这回接电话的是父亲。
父亲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平静地告诉我:
两年前,因为自留地的界限问题,十六岁的双胞胎兄弟挥拳将阿忠的妻子打倒在泥地里。阿忠回家之后,仗着人高马大,又在部队里学了点儿拳脚,找上门将双胞胎兄弟狠狠揍了一顿,并发誓从此以后,见一次打一次。被打过几次之后,兄弟俩托人周旋不成,特意摆酒请阿忠吃饭,以期和解。几杯酒下肚,双方语言不和,兄弟俩悄悄到厨房里拿出菜刀,趁阿忠不备,从身后劈开了阿忠的后脑。兄弟俩连夜逃走了,他们的房子也被阿忠的几个兄弟扒了顶。
我告诉父亲:“爸,你跟妈说,我马上去请假,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说什么也得回家。”
父亲说:“别听你妈的。这里有我呢。再说,天又没塌下来。”
我知道,父亲从十七岁就开始走南闯北,什么场面都见识过,只要有父亲在,天就塌不下来。但是,一想起母亲嘶哑而又惊惶的声音,我的心便无法放松,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何况,我心里还牵挂着秋莲——她是双胞胎兄弟的二姐——她现在怎样了?
我抬起头来望望苍茫的夜空,似乎又幻见了那片雪野,隐约间似乎看见可恶的黄世仁凶神恶煞地挥舞着皮鞭,正抽向可怜的杨白劳——难道我的老家已经乱成这样儿了吗?我的心不由惶恐起来。

我的家乡是个叫“竹坞”的小山村,四面环山。山上竹子很少,最多的是各式的灌木。每到春末夏初,满山遍野全是杜鹃花。悬崖上,杜鹃如树一般粗壮,花儿火焰一般热烈,枝儿发了疯一般,恣意地向空隙处伸展。四周的山屏障似的将村庄包围着,太阳晚起早落,村庄笼罩在蓊蓊郁郁的绿中,夏天格外凉爽;隆冬时节,刺骨的寒风早早被挡在山外,群山便成了舒适的摇篮——看看暖暖的阳光下在场地上嗑着瓜子儿说着笑着脸上洋溢着甜甜笑容的阿公阿婆,我们就不难理解什么叫幸福了。
小时候,我一般不和女孩儿玩,只有秋莲例外。
秋莲小我一岁,黄黄瘦瘦的,连头发都如枯草一般发黄。生气的时候,我会骂她“黄毛丫头”。骂过之后,转眼间我便会跑得远远的,因为她此时必然会抬起脚来踢向我的屁股。
高兴的时候,秋莲会把她姐曾经用过的红领巾翻找出来把自己的脸遮住,然后让我轻轻揭开,就像在电影中看到的新郎给新娘揭头巾一样。
有一年夏天,我们在我母亲的大床上说话儿,发现竹席很凉,干脆脱光了衣服将整个人贴在凉席上。我发现她尿尿的地方有一条沟沟,便学着医生的样子说要给她剖腹,我让她躺着别动,然后用手掌从她的胸部开始一点点划下去,一直划到小沟沟那儿。
她似乎很开心,呵呵笑着,把我推倒在凉席上,如法炮制玩剖腹,还说要把我的小鸡鸡割下来,让我尿不出来。
我说我真要尿不出来就讨不到老婆,我讨不到老婆就要你跟我一辈子。
她居然说:“好呀,以后我就做你老婆吧。”
当时,我拉着她的手,很认真地点着头。
这是我们的秘密。
山谷里有几口小小的池塘。
雨过天晴,我们把牛赶到山脚下吃草,然后在池塘边坐下聊天。
池塘里满种着莲,碧绿的荷叶上缀满了圆滚滚的水珠子,亮晶晶的,珍珠一般。还有三两朵含苞待放的红莲,直直地挺着花骨朵儿,像极了骄傲而又优雅的小天鹅。
恍惚间,小天鹅不见了,变成了在电影中曾经见过的那些天使般的城里的小姑娘。我怀疑自己在做梦,揉揉眼睛,绿叶丛中,撩拨着我的眼睛的依然是那待放的红莲。
我瞥见了身边的秋莲,不觉傻傻地嘀咕起来:“秋莲,你爸为啥给你取名秋莲?你看夏天的莲花多好看,到了秋天,莲叶黄兮兮的,还低垂着脑袋,有什么好……”
话未说完,突觉屁股一阵疼痛。转眼一看,不得了,黄毛丫头叉着腰儿,瞪着眼儿,挥舞着赶牛的竹条,早已变身疯狂的小魔女了。
我撒腿就跑,只听得后面一阵乱骂:“你不得好死!你断子绝孙!我踢死你……”随后,便是一片哭声:“呜呜……你欺负人……”
稍大一点,方方面面的闲话多了起来。在学校里,我和秋莲有意识地保持距离。回到家里,我们还是常常结伴打猪草,放牛。
后来,我也学会观察事情了。我发现,她很少和别人一块玩。在我和她一块玩的时候,一旦有别的小朋友插入,她总会找借口溜走。
有一次,我正和秋莲闲聊电影《从奴隶到将军》,一个绰号“肉骨头”的朋友将我叫到一边,悄悄告诉我,秋莲家有问题,秋莲她大姐在外面干丢人的事被人扒了衣服绑在树上用鞭子抽打。他还说这事情是他大姨亲眼看见的。
我如同魂儿出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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