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肃杀，叶飘零，很多花都凋残得不成样子了。浓烟已经散去，城市街道上仍弥漫着薄薄异味，一种火化场才有的焚尸的气息。
我走到楼梯拐角，猛一抬头，又见了那鬼魅般委琐的身影。一身黑色的工作服，衣角在秋风中飘扬，发出不间断的噗噗声。在过道昏暗的光线里，他佝偻着矮小的身子，左手拿着扫帚，右手插在衣兜里。他总是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扫帚，动作迟缓，扫帚经了地板的摩擦，吱吱地让人抖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上回遇见时他说，他是一个清洁工，然我见了他的鬼祟，总疑心他在这楼道里一定有别的企图。
“站住，告诉我，你在这儿逡巡，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我说了，我只是一个清洁工”他看上去一脸的无辜。
“你不单单是一个清洁工，我已经观察了你很长的时间。”我壮着胆子说道，“低下头你看看，你的扫帚上正滴着血。”
顺着他迟缓的目光，我第一次看清了那把异样的扫帚。
那扫帚上，竟是无数个被倒着串在一起的人的躯体。他们被倒挂着，挥舞着双臂，倒垂的长发遮了他们的脸。这扫帚上有太多的灰尘，太多的灰尘遮掩了真相，使我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一直没能发现它的异样。
“你到底是谁？”我的眼里流露出慌张，声音在干冷的空气中颤动，一字字都带着恐惧。
“你为什么非得求明白呢？我只是个清洁工。”他的声音有种刺骨的冰寒，“我负责扫除这城市里所有的垃圾。”
“也包括被你认定为垃圾的生命？”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是的，也包括一切须得被清除的人。”他的声音越发阴冷，象一支穿心的箭。
我感觉有一股森森寒气，从我的脚底急速上流，瞬间麻痹了我的大脑。
“那些被串在扫帚上的人呢？你视他们的生命为何物？”
“傻瓜，他们只是我手里的工具。每扫除一堆垃圾，他们可得到一份奖赏。”
“我看过你扫地的模样，你从来只用一只手扫地。”
“操控他们一只手就够了，”他的声音冰一样尖利，“另一只手，我用来拿笔。”
“拿笔？这跟你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吗？”
“这城市里还有另一种垃圾，只有用笔才能清扫干净。”
“那只是你自认的垃圾，他们有时候只是写出了事实。”我感到愤怒，但我的声音里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是恐惧。
“我认定了，他就是垃圾。”
我沉默了，我不知我还能说些什么。他也沉默了，站在我的对面，一动不动。
“可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疑惑，惶恐，惴惴不安。
“因为，从你说第一句话起，我已认定了，你也不过是一块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