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尽管是月圆之夜，林子里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昏天暗地，鬼魄四处游荡，偶尔阴风吹过，树叶发出几声沙沙的声音，好不诡异。
突然，一隅红光乍现，一阵铃铛声骤然响起，不过片刻，林子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漆黑一片。
女子拍拍手，掂了掂手上的东西，心满意足的将它放入袋中。
“白凌，莫要再作孽了。”远处，一名身着云锦素袍的男子缓缓走来，眼神幽深犹如一汪探不见底的潭水。
白凌看了他一眼，神色之间，竟有些得意的：“今日你倒是选了个好时候。”
以往，他总是会在她取妖怪内丹之前出现，算起来，这还是她取的第一颗内丹。
元烨似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眉角也不似往日那般柔和，就连脸色也白上几分。
“你便是收了万妖的内丹，也打不过华楠的。不如放下一切，随我修炼，参成仙之道吧。”
又是修仙，白凌心里一声冷笑，修仙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每个人都叫她修仙。
自她懂事以来，师父对她只有一个要求，便是终日待在东皇山潜心修行，有朝一日飞天升仙。
若不是塍夕，她或许真的会在东皇山修炼得道，成为师父口中长生不老的仙人。
十岁那年，塍夕摇着一把风流的桃花扇，挑起她的下巴，戏谑的说道：“好标致的姑娘，以后嫁给我好不好？”
虽然她被吓得哇哇大哭，师父将塍夕好好地修理了一顿，可塍夕还是没皮没脸的住了下来。
他似乎，是师父的故交。
元烨也是在那一年找到她的，不过，是在梦里。
梦境中，元烨踏莲而来，一袭白衣胜雪，目光柔和而澄澈。他缓缓牵起她的手，说道：“白凌，好好修仙吧，切莫贪玩，忘了正道。”
彼时，她只觉得元烨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山中岁月数十年如一日，塍夕和师父容颜未改，白凌却已是双十年华。
修炼的经书枯燥烦闷，哪比得上人间的盛世繁华。她常常央着塍夕带她下山，甘愿受师父惩罚也要玩个痛快。
潜心的修行只在元烨出现在她梦里的第二天，可他并不常来。
如今，她便是想修仙也修不成，想玩也玩不成了。
因为师父死了，塍夕失踪了。
那是元烨第一次在她面前现出真身，她高兴得忘乎所以，什么也不顾的跟着他去了，去看看他口中的仙界。
回来后，东皇山一片狼藉，处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只有师父的白发，触目惊心。
“白凌。”男子的轻唤打断了女子沉痛的回忆，“莫要被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
白凌轻笑两声，转而脸色一沉：“你是天神，自是不懂我们人世的嗔痴离恨。”
元烨眸底划过一丝伤痛，轻挥衣袍，白凌便晕在他的怀里。
淡淡的光晕环绕在他的四周，鬼妖避之不及。他猛地侧身吐出一口鲜血，却毫不在意，只是怔怔的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女子。
他若不懂世俗，又何苦这般执着，在她忘记了他的浮世欢颜，他却记得她的一颦一笑的时候。
若她恨他也是好的，可她，忘了。


（二）
白凌是在一阵萧萧的琴声中醒来，熟悉而又纯粹的感觉让她越发恬静。她踱步走到元烨面前，静静的看着他。
元烨双眼微闭，修长的玉指轻挑银弦，抚起层层涟漪，却是悲欢离调，好不惆怅。
他不该是这样的，白凌捂头冥想，他是天神，怎会如此哀戚呢。
曲终乐罢，元烨伸手将木讷的白凌拉到他身边坐下，对她笑了笑，示意她看前方。
白凌惊讶的捂住嘴巴，瞪着眼前遍地的白花说不出话来，最为诡异的，是中间的那株红花，妖冶似火。
元烨看着她这样，不由笑出了声来：“连妖怪的内丹都敢取，怎的反倒怕起这些花来。”
白凌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却往他身上靠了靠，拽住了他的衣角。
“这里是彼岸，白色的花乃曼陀罗华，白璧无瑕，是世上至善的花。”元烨耐心的解释道，因着白凌的小动作，眉头舒展了不少，“曼陀罗华开满彼岸，这里是纯净之地，你不必害怕。”
“那…”白凌指着那朵红色的花，欲言又止。
元烨低头看了看她，认真的说道：“那是你师父。”
“师父？”白凌大叫一声，震惊之余双眼间已起了一层白雾。
元烨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将那朵花捧入怀中，眼泪一滴滴打在花瓣上，只觉得喉间的血腥格外难受。
白凌沙哑着声音，哽咽问道：“师父还活着吗？我明明亲手将她埋在了东皇山下。”
元烨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将你师父的一魄附在这花上，不过千载，她便会苏醒的。”
“千载？”她喃喃道，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元烨眉角一挑，笑道：“只要你修仙，便能等到和你师父重逢的那一天。”
她重重的点头，笑弯了眼，整个人神采飞扬。
他不由看痴了，在白凌抬头的瞬间慌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故作镇定的说道：“以后你就在这里好好修炼吧，彼岸对你的修为会有很大的帮助。”
见白凌漫不经心的答应，好奇的玩着身旁的曼陀罗华，元烨扳过她的身子，郑重其事的嘱咐道：“切记，万不能踏出这彼岸一步！”
尽管白凌再三保证绝不出彼岸一步，元烨还是不放心的看了她好久，最终决定废了她的修为。
白凌恨得牙痒痒，却束手无策，只能破口骂道：“元烨，你当个天神就这么闲，居然废了我的修为！”
这下，就算是她想破头也出不了彼岸了，她可不想一千年就待在这么个地方。
“塍夕渡给你的可不算。”元烨轻飘飘的留下这么一句话，一道青光便闪身离开。
她一个人待在茫茫的曼陀罗华中，咬紧银牙，砸碎了元烨的古琴。


（三）
司命神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红花旁边打瞌睡，梦里塍夕言笑晏晏的唤她小懒虫。
白凌满脸防备的看着面前的白发长者，双手立马紧紧护住红花。
“白凌，认不出我了？”司命神君抚须问道，“以前老和塍夕那小子来偷拿我的司命簿子。”
听他提到塍夕，白凌的神色才稍微有些缓和，不过仍是对他有所防备。
“这是你师父吧？”司命神君一边说着一边颤颤抖抖的伸出手，伸到半空又放下。
司命神君脸色有些苍白，轻叹口气道：“自上古以来，彼岸遍地都是白色的曼陀罗华，忘川则种着火红的曼珠沙华，绝无混合之理。如今，若是没有忘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