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的撕裂
他走进咖啡馆,七点整,接近傍晚。一个人。他第三次看见她。她做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亦是一个人。一杯咖啡,素色麻布裙,墨色长发披洒至腰,让他第一眼就记住的是她脚上布鞋。黑色布鞋,勾着细细的金色花纹,鞋跟均
他走进咖啡馆,七点整,接近傍晚。一个人。他第三次看见她。
她做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亦是一个人。
一杯咖啡,素色麻布裙,墨色长发披洒至腰,让他第一眼就记住的是她脚上布鞋。
黑色布鞋,勾着细细的金色花纹,鞋跟均匀,鞋底整齐。没有穿袜子,长长的素裙下露出光洁的脚踝。
这使得他想起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里画报中的女子,似乎远离尘嚣。
但他清楚没有人可以丝毫不染世俗之气。人要生存,就注定无法清高。
她从进来到现在,视线始终似乎从未离开过窗外,偶尔举起咖啡杯,细细品尝,然后放下,转头继续望向窗外。
是几棵高大的梧桐树,阳光浸入树叶,然后再倾洒到地面上。还有一道损坏的古城墙,与这座现代化城市中西化的建筑物格格不入,孤独的残落在城市的繁华尽头。可以看见鸦青色的城墙上涂着一个大大的拆字,扭曲的白色字体醒目而丑陋。再就是来来往往不知厌倦的人们。
画着精致烟熏妆,身体被套进或简约或繁复的衣裙中的年轻女孩子。西装革履,单手插袋职业男人。
低着菜篮,身体臃肿,皮肤暗黄的中年女人。还有些中年男人,他们坐在栏杆上,蹲在墙边,暗灰的大衣,头上的白丝已悄悄蔓延,像一个魔鬼。
路边小吃摊旁的一对对学生情侣。
还有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
又笑又哭,更多是面无表情的人们穿梭于城市的之中。像一条巨大的艳色蟒蛇,看似杂乱却井然有序的奋力向前。只有在夜幕降临时分,它才稍做休息,吞咽着人们的泪水,孤独,绝望与颓然。
有人称之为,生命的律动。
也许更像是,破碎的绝望。
她可以这样看上一个小时却丝毫不觉。
她不知道有人在注意她。
第四天,她依然坐在那里,依然是一个人,安然自若。
他决定走过去。
下午七点,暮色已沉,桌上花香淡薄,放着TheBeatles的Norwegianwood。他穿着
他在她喝咖啡时坐到她的对面,嘴边含笑:“赵唯。”
她抬眸,略微歪头,回复他一个清浅的微笑:“安安。”
两天后,凌晨一点,他看见她的MSN依然在线。
他问:“你能够闻到伤口撕裂时疼痛的气息么?”
十分钟后,她回复:“明明已经苍白到荒芜,怎么还会有气息”
他:“是啊,如果一个人感觉不到生命的恩赐甚至是残酷时,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她:“因为舍不得死去。”
他:“舍不得?”
她:“死亡太容易了,只需要一把匕首,一瓶毒药,要不就是一种高度。可是活下去却是艰难之极。很多人已到生命边缘却无法舍弃自己多年来精心建筑的世界,于是他们愿意活下去。”
他:“神圣的卑微的生命,温暖的虚假的感情。”
她:“这很残酷。”
他:“这很真实。”
他们活在各自的世界,却又似乎紧密相连。
早上八点他们从家出发,搭坐不同地铁,中午和同事一起吃午饭,嬉笑打闹,六点下班,朝同一方向前进来到街角的小餐馆,成为两个人。
周末假期,他们极少见面。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他们不愿互相打扰。
然而新春的时候他决定见面。两个独自在外的年轻人,身边没有亲人,没有伴侣,朋友杂而淡。他们在寒冷的冬季站在天桥上,互相取暖。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烟花绽放在漆黑的上空,发出撕心裂肺的鸣叫。
她抬头凝视夜空中一闪而逝的绚烂烟花,对他说:“烟花把夜空划破,像是伤口被撕裂,这是硫磺的气味。”
他看着她的侧脸,落寞的眼融入黑夜。他伸手揽她入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他说:“安,对我来说,你很遥远。”
她没有挣扎,顺从的任他抱着:“我们从未接近过。”
他:“我会给你温暖,我知道你的孤独。”
她抬头看他清凉的眼,与她同样寂寞,像是一道闪电,刺得她的眼如同扎入了一根明晃晃的银针般,尖锐的疼痛。她闭上眼,不忍再看。
他低头,覆上她的唇,冰冷薄凉。缠绵入骨,放肆的寂寞与情感在夜空猛烈碰撞,她眼角渗出热泪的烫伤了唇边。
不久之后她还是走了,没有留一封信,一句话。他不知道她会去哪一座城市,见哪一个人。
他以为她是一道烟花,划过他的夜空,撕裂伤口,无法言状的痛,然后消逝。
她的生活依然继续。
他的人生亦然。
多年以后,他搂着枕边柔软温暖的女子偶尔会想起那个夜晚,灿烂灼目。
有个穿布鞋的素衣女子的热泪曾烫伤过他的唇。
她说:“烟花把夜空划破,像是伤口被撕裂,这是硫磺的气味。”
然后,他吻上枕边的女子,安然入睡。
一切都在继续,都在前进,他们朝着前方未知的巨大黑色空洞涌入。
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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