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兮
大漠的天是灰白色,不似江南那般蓝得莹莹如玉;大漠的风是粗犷的,没有江南的风那般婉转柔情。大漠没有细密如织的春雨,没有款款柳条摇摆,没有莲叶何田田,没有枫叶红似火……更没有那个名叫江岚的男子。“公主,起
大漠的天是灰白色,不似江南那般蓝得莹莹如玉;大漠的风是粗犷的,没有江南的风那般婉转柔情。大漠没有细密如织的春雨,没有款款柳条摇摆,没有莲叶何田田,没有枫叶红似火……更没有那个名叫江岚的男子。“公主,起风了,快回帐篷吧。”
婢女织罗拿过一件银狐皮袄,披在凭木而立的女子身上,她冰雪般莹白的肌肤被映衬的更加柔美。
似大漠这般风沙飞扬的地方是出不了这么水灵的女子的。她的眉、她的唇、她的纤手、她的素足,无一不透露着似江南般醇和的气息。
她是中原的公主,也曾集千万人的宠爱于一身,却终究不能摆脱和亲的命运。不是没有怨恨的,可偏偏遇见了江岚,偏偏爱上了他,偏偏因为爱而走上了和亲的路。
他曾说:双阳,此生我定不负你。
说过又如何,他终究连这简单的誓言都做不到呵。
她的心痛了、碎了,没有了知觉,无喜无悲亦无怨恨。
仿佛是应了婢女的话,双阳用雪绢掩住唇,清咳了两声,摊开了看,上面赫然呈现两道鲜红的血迹,状如红梅,那般触目惊心。
“哎呀!公主,你怎么……”织罗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双阳不甚在意地浅笑,安慰她道:“不碍事儿的,想来是这风太大,伤了身了,休息两天就好,别让可汗知道。”
织罗情难地点头,伸手扶住双阳纤弱的身体。
慢慢走回帐篷内,却又不由自主回望了一眼。他怎么还不来呢?应该快了吧。可他真的会来吗?他甚至不曾开口挽留。还是早已忘了她?况且,自己也活不久了吧。
早在迎亲的花轿上,她就将暗藏红袖中的“蝶恋花”一饮而尽。那是一种慢性毒药呵,喝下去毫无痛楚平时极难察觉,等到毒入五脏会唤起人前世沉睡的记忆,记起生平最刻骨铭心的人,除此之外,与伤寒无异。这剂药是她从民间祖母处得来,没有解药,没有药方,这世上除了祖母无人能解这种毒。可是,她的祖母早已归入黄土。
或许她早该死了,她苦苦地在这深远的大漠一住三年,只为了再见他一面,知道他的心里是否依然有她,依然爱她。
原来,她还是放不下。
帐篷里温暖如春,桌案上放置的小炭盆正煮着浓香的马奶酒。
双阳痴痴地盯着火苗发呆,忽觉心中一闷,又掩唇咳嗽起来。这大漠的风当真强烈得很,只怕这伤寒会加剧了“蝶恋花”的毒性。遥遥的,只觉自己离死已不远。只是久侯的那个人却还是不见到来。
“公主,公主,可汗狩猎归来了,骑着汗血马,样子可威风啦。”织罗像淘气的孩子一般冲进帐内,拍着手欢快的叫嚷。
双阳微笑着点点头,道:“可汗一直都是这大漠的英雄啊。”
织罗又像想到了什么,收起刚才的憨态,道:“大汗正在前营封赏勇士,他说待会儿来看公主。”
双阳淡淡的应了一声,又略微抬了下头,道:“我觉得身子骨有些乏了,想休息一会儿,待可汗来了就叫醒我罢。”
不等织罗应声,她便径直伏在了桌案上。她确是有些乏了,不知怎的,早已料到自己快要死去,心中却有万般的不舍。
周遭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思绪拨动,朦胧中仿佛回到了前朝旧殿。
满目都是战火纷飞,旌旗招展,人们流离失所,尘垢满面。终于觅得一处清净,有潺潺溪水流过。那条溪应是若耶溪吧。
溪水清凉透澈,两岸落英缤纷,溪头女子的容颜竟比枝头最娇艳的花瓣更胜三分。不着罗钗,不施粉黛,蛾眉螓首,连溪水中游戏的鱼儿也不免失了神。
纤手轻轻摆动手中的白纱,那纱仿若调皮的精灵,随着水流上下起伏。稍不留神,白纱竟离了手,顺水一路浮沉。
怅然若失间,白纱奇迹般复又回到了眼前。她微微仰头,看到眼前伟岸英挺的男子,脸上霎时飞起两朵霞云。
他怔怔地看着,神色竟有些恍惚。半晌,他温温欠身道:“小生范蠡,幸会姑娘,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她腼腆地垂下螓首,低语:“奴家贱名夷光,不知先生为何竟到这荒野之地?”
“我为寻你而来。”
此言一出,连范蠡本人都不觉微震,这似有轻薄之意的言语就在不经意间说出了口。
夷光抬头,却在遇到范蠡的目光后俩人同时低下了头。
我为寻你而来。
夷光细细咀嚼着这话中的每一个字,心兀的被喜悦填满,脸上的红晕也更深了。她固然是知道自己倾城的相貌,多少人慕名前来却被她拒之门外。独独眼前这个人,只在顿首间,心便当真愿为他追随至天涯海角。
她仿若丢了魂一般接过他手中的白纱,也接过了他毫无保留的爱意。
与子相悦,死生契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的手被他握着,誓言铮铮有声。她是如此信任他,倚着他宽厚的肩膀,以为那便是她所有的依靠。
她与他吟着诗,骑着马,吹着箫,在若耶溪畔踏花而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古老的时光蜿蜒盘桓,仿佛那尽头就是永恒。
悠悠地醒转,看了看天色,似已到酉时。织罗正在一旁用羊毛编织什物。
双阳偏过头问:“可汗可曾来过?”
织罗回道:“可汗来过呢,见公主睡得香甜,嘱咐奴婢不要打搅。可汗对公主真是疼爱得紧,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好。”
闻言,双阳默然。其实,她又何尝不明了耶律南齐的心意……只是她的心已为一个人碎了,无力再回报任何人。
恍惚又记起梦中那个越国女子和那条长长的若耶溪,溪头白衣儒巾的男子切切道:夷光,此生我定不负你。”
猛然记得自己与江岚的相遇,是在宛溪旁的那片荷田。
彼时她是江南的采莲女,与祖母相依为命守着一片荷田。祖母极其宠爱她,却从不告诉她关于她的身世和父母,她也从不问起,日复一日地照料着祖母衷爱的荷田,与世无忧。
那日,天朗气清,她划着小舟,在荷田里采集熟透的莲蓬。当她拨开一张硕大的荷叶时,蓦然回首,惊觉岸边竟有一名男子怔怔相望。
他一身素白长衫,手执青扇,见女子探出头来,一时张皇,仓促间失足掉进了荷田。
她惊呼出声,划着小舟赶去将他救起。他的衣裳全都湿透了,青色的马靴也在滴滴答答的淌水。
她瞅了一眼他的狼狈,不禁掩唇偷笑。
他尴尬的作了一揖,道:“小生江岚,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她止住笑,温婉地回了一礼,道:“我叫双阳,是这荷田的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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