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
一妞妞回到家便不会说话了。肩上挎着的小篮子里还有零星的几根麦穗,左脚上的塑胶凉鞋丢了,细瘦的小腿被麦茬割了几道口子,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乌黑的眼珠空洞洞得,了无生气。那年她八岁。那一天,这个小
一妞妞回到家便不会说话了。肩上挎着的小篮子里还有零星的几根麦穗,左脚上的塑胶凉鞋丢了,细瘦的小腿被麦茬割了几道口子,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乌黑的眼珠空洞洞得,了无生气。
那年她八岁。那一天,这个小村子里还发生了很多事。蒋书记家的大母狗下了一窝崽子却一个不剩——都被母狗吃了;村口烧饼涨价了,原来一斤麦子八个,现在只能换七个了;邻居小路叔叔上山挖石头扭伤了腰;妞妞舅舅和舅妈因为孩子流鼻涕的事打架了;妞妞老爷喝醉了,又说起他当年在六号井挖煤的事;当然还有,金黄的麦浪里翻滚着的那两具面目扭曲的身体···贩?
那一天的太阳似乎落得特别早,像是迫不及待地去掩盖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二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山村。不靠山,不沿海,京杭运河直直地穿过,把村里的住家与田地割成了南北两部分,河上有座拱桥,这应该算是村里最宏伟的建筑了。村子中央是集市。所谓的集市就是在一片空旷的场地上用石头搭起两排勉强整齐的高台而形成的一个小小的交易场所。西边高台卖吃食,东边高台卖用品。行人在两排石台中间走走停停,总为那五毛八毛争得面红耳赤。集市延伸到运河边,杀鸡宰鱼后的杂碎和废水全被这河水吞进了肚子。紧贴着河南岸的是一片果园,蒋书记家的。收获季节他总牵着那条母狗在园子里转悠,弯着腰,背着手,细细查看每一垄,生怕落了的果子烂在地里。果园再向南就是庄稼地了,这时候村里还没出现化工厂,各家一年到头就守着几块地,加之土壤劲儿足,所以倒也能糊口。也有不安分的年轻人,早早辍了学去外面闯荡,只是没听说有哪个闯出了名堂。
八岁之前妞妞都跟姥姥、姥爷以及舅舅、舅妈一起生活,在当地一所小学里念书。妞妞爸是南方人,很多年以前跟随工程队来村里修筑大桥认识了妞妞妈,妞妞妈生下她之后便跟妞妞爸走南闯北去了,只在每年春节回家待上十天半月。隔壁的寡妇孙秀娥总爱逗弄她。
“妞妞你爸妈不要你啦,在外面生了小弟弟不回来啦!”
妞妞虽小,也懂她话里的嘲讽,多数情况下是丢给她一个白眼,然后气呼呼地跑开,偶尔也会恶作剧般在她家外墙上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孙秀娥,大坏蛋”。每当这时,孙秀娥总是憋得满脸通红,叉开双腿,一手扶腰,一手对着那字指指戳戳破口大骂:
“谁家的小贱蹄子啊?怎么这么没教养?爹妈是怎么管的?贩贩贩”
邻居对这叫骂习以为常。自从这女人丧夫之后带着闺女燕子回到娘家,嘴巴便成了刀子,家里老老少少没少被她挑剔。大家都不喜她,倒是前院的路老头总有事没事跟她搭上几句。
“燕儿她妈,少说两句吧,别跟孩子置气,闹自己一肚子火,不值当的。”
说完便朝地上磕磕乌黑的烟锅,又放上些烟丝,点着火,一口一口慢慢嘬起来。
“他大伯,你不知道,我这心里难受啊,我人前人后地忙活,谁把我当个人看了!自打燕儿她爸走,我回到这个家,受了多少气,吃了多少憋啊,你不知道啊,我的大哥啊贩贩贩”
说着便呜呜地哭了,梳得油光光的头发乱了,脸上抹的粉也深一道浅一道地花了。路老头倒有耐心听她絮絮叨叨,时不时抬眼瞥瞥她。
妞妞八岁以后,姥姥姥爷便跟舅舅舅妈分了家。这事说起来还得怪她那突如其来的失语症。那天妞妞提着小篮子去麦地里拾麦穗,姥姥说天热不让她出去,好说歹说她就是不听,非说要捡满一篮子换个大西瓜。眼看着天黑了也不见她回来,一家人正说要出去找找,她却那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回来了。姥姥乍看以为是被其他孩子欺负了,赶忙搂过她问怎么回事,可这丫头一句话也不说,双眼呆呆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姥姥起初也觉得她在闹别扭,没当回事,可是到了晚上就不得了了,妞妞突然高烧不退,小嘴里哼哼唧唧地,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妞妞姥姥是个神婆,这在农村是很常见的。都说她身上是那泰山老母,平时哪家孩子感冒咳嗽,夜里哭闹,都会找妞妞姥姥摸摸探探。妞妞姥姥上柱香,站在门口念上几句,回头从那香烛上抓几把烟在孩子身上拍两下,这孩子第二天一准又活蹦乱跳了。妞妞姥姥说那是死人在作怪,摸了孩子一把,孩子被吓着了。真真假假没人在乎,大家想看到的只是效果。自从陆老头儿媳妇突发疾病在医院救治半个多月不见起色,而经妞妞姥姥探摸一番,办了一场法会救了那女人之后,村里人对妞妞姥姥的本事就信服了。而陆老头儿媳妇则在家里供上了几个佛像,一个香炉,早晚叩拜。
看妞妞这个样子,姥姥赶紧上了柱香,念唱一番,对着妞妞又是呼喊又是拍打,从头到尾做下来,姥姥累得满头大汗,妞妞却依然不见起色,当下姥姥就发现事有蹊跷,赶忙叫儿子去借辆摩托车来,带妞妞去镇上医院看病。舅舅也是心急如焚,抱起妞妞就往外跑,后面跟着的舅妈就不乐意了,一路上骂骂咧咧:
“咱亮子生病也没见你妈这么急,一个外孙她这么上心,对自己亲孙子呢,也不看看人家老爷老太太,都捧手里!你妈就是偏心!巴结她闺女女婿呐,我是看出来了!”
贩贩贩
“你个不争气的,你妈让你去你就去啦,你怎么这么听话?屁本事没有,就这个行了,你怎么不给我出去挣大钱啊?”
贩贩贩
“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放了?啊?你信不信我把这个死妮子扔出去?”
女人的叫骂在空荡荡的夜里徘徊,显得格外刺耳。
“高桂英你够了啊,你给我消停点!把孩子抱好了!”妞妞舅舅大吼一声,不但没阻止老婆的咒骂,反倒更惹火了她。她狠劲朝丈夫后背推了一把,谁知这一推,便使摩托车打了滑,三个人一齐摔倒在路边,妞妞舅舅“哎哟”一声,顿时觉得右边胳膊脱臼了。还好离镇医院没多远了,高桂英抱着妞妞跟在一手推着车子的丈夫后面,茫茫夜色里弥漫着深深的不安。
第二天一早老夫妻两个便抱着孙子赶到了医院,听说外孙女高烧退了,儿子却折了胳膊,不过还好,没有大问题。医生说妞妞除了有点贫血,其他的指标都正常,醒来之后问她饿不饿,她一个劲地点头,问她要不要上厕所她也是只点头不说话,刚开始还以为她调皮不想说,可是后来发现她发不出声音了。又对耳鼻喉做了检查,都没发现问题,医生猜想这孩子可能是受了刺激,不愿说话了。老夫妻俩听到这个消息老泪纵横。
“我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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