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一撩手术室的门帘，说老温，你去接病人吧！
老温一边包手术包一边说，没看见我忙着吗？
李燕说你跟我呕什么气？
老温说，我没那个意思！
李燕扭头走了，说随便，巡回护士又不只我一个。
三月末，正是农忙的时候，这对于一个小小的卫生院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本来老百姓平时就舍不得花钱看病，有点毛病，自己好歹对付几块钱的药，有的能扛就扛了，实在不行了，才上医院。农村合作医疗实施以后，住院的比以前多了。但是病种比较单一，无非是几个咳嗽憋气的老慢支；或者血压高得头昏脑涨，连带着心率不齐，血糖高居不下的，而一旦情况稍有好转，便如坐针毡，每天跑来问你能出院了吗！
所以这几年，乡镇医院的外科发展很快，一般的手术，比如阑尾炎，以及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导致的疝气、下肢静脉曲张等等，都完全可以独立完成。医院自负盈亏以来，全靠了外科，院里这几十个人，才算守住了上班的优越感。
农忙标志着，淡季已经开始了。每年都有一段这样的日子：生病的人仿佛都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无论医生还是护士，每天百无聊赖！人多的时候就侃大山；一个人的时候就看电视，睡觉。一进护办室，跟进了盘丝洞似的，每个人都撑着毛衣，织得一丝不苟，有坐着的，有站着的。嘴上还闲不住的，就说谁家的孩子，大人没看住，跑到街上，被车撞了；谁游手好闲，好赌成性，过年几天就输了十多万，老婆也跑了……听者便纷纷叹息。
小韩是这家医院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刚参加工作一年多。住院处男少女多，小韩讨厌那些婆婆妈妈，家长里短。要么就自己躲在医办室看又大又厚的书，要么就坐在窗前发呆，看西墙外的白杨树上，鸟儿飞来了又走；夕阳松松垮垮地斜向山后；偶尔有辆车，从前楼和西墙之间的侧门蹩进来，却绕着院子中间的圆形花坛，环岛一下又出去了！小韩打开住院处的记账本，翻到自己那页，拿过计算器摁摁，只有二百多块钱，不由得一皱眉。
所以当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捂着肚子，被人搀扶着，向住院处走来的时候，小韩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织毛衣的也不知道都从哪冒了出来，老温连忙跑到手术室去检查手术包，整理器械；李燕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啊？我给你建个病历；张艳说你哪儿不舒服啊，多长时间了？眼神有点像《甲方乙方》里那个饿得偷人家鸡吃的大款。病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只是一个劲儿说我肚子疼，肚子疼……
化验结果回来后，张艳说小韩，给于院长电话，就说有阑尾炎。小韩的眼睛还没离开化验单，说血象好像不高。张艳白了他一眼说不会是慢性的啊？赶紧吧，我还得回家看孩子呢！
小韩没再说什么。张艳来医院十年了，老资格了，却一直与外科无缘，只能别人做完手术，她给管管，挣点换药费什么的！后来院长看她也不容易，就扎完了麻醉让她看着，可以分一笔可观的麻醉费。这活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无非是量量血压，测测呼吸，填填麻醉记录。乡下的条件有限，和手术禁忌症沾边的，一般都打发走了，手术过程很少有什么危险。可自从小韩来以后，这种幸运，也就不能总是降临到张艳的身上了。
小韩讨厌这里。可又没有办法！他大学毕业后，本想留在大城市发展，可惜他的学校和专业，并没有让他从“月光光，北大荒”的日子里看见光明，一年之后，禁不住家人的劝说，他光荣地像他的父辈那样，投入到农村的广阔天地中去了！
于院长推门问病人呢！李燕迎到门口说，在病房呢，我这就接她去手术室！说完还瞟了眼老温。于院长往病房去了，他为人谨慎，常常亲自给病人查体。
过了一会儿，于院长回来了，脸色发青。
“下胃肠减压！”
张艳和李燕面面相觑。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的脑袋让虫子磕了？肠梗阻和阑尾炎都分不清楚？
于院长摔门走了！